方别霜想象不到六千年是怎样长的一段岁月,更想象不到鬼神究竟会全知全能到何种地步。她意识到她认为可惜的六千年,也许对于他们而言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不值一提。

        也许他看她,与她看蝼蚁并无二致。

        她绝不愿做他人眼中的蝼蚁,可是她与自己眼中眼界狭小、无能为力的蝼蚁,有何区别。

        酒喝完了,她搁下酒盏,低头看时,星光如盐。

        那只被她坐下后随手推到对面去的酒盏也已不知何时空了。

        方别霜再抬头,却隔风对上少年潮湿涣散的视线。

        红瞳润亮,胜过世间所有宝石。

        绸缎般的白发在夜风中轻扬。

        她心里骤然一空。

        肤如瓷质的少年轻缓地垂下眼睑。有湿意从他眼尾无声地漫去了,如玉兰花瓣上凝落的一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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