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秋
一、
九月三日傍晚,东京车站前的奉祝门在暮色里亮起一整排灯,红白的灯泡在秋风里微微摇晃,人潮把丸之内一带挤得水泄不通。专车驶进月台时,裕仁从车窗里看见一整片挥动的手帕,白得像一场提早降下的雪。他抬手致意,抬了很久,直到手臂发酸,才放下来。
当夜,他在宫中向父母报告归国。大正天皇坐在椅上,穿着宽松的便服,眼神比去年更飘忽,却在儿子行过礼、说完「臣迪宫裕仁,今日归朝」之後,缓缓把手伸过来,轻轻握了一下。那只手还是薄,还是凉,却比出发前那一晚用力一些。天皇说了一句什麽,声音含糊,侍从长侧耳听了很久,才低声转述:「陛下说,你回来了,很好。」
贞明皇后坐在天皇身旁,没有多说。她只是看着他,目光慢慢地从他的脸扫到他的肩,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直到侍从退下,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贞明皇后说:「路上,睡得好吗?」
裕仁说:「睡得好,母亲。」
贞明皇后说:「那就好。」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比走的时候,瘦了一点。」
裕仁笑了笑,没有辩解。窗外,宫城的松树在夜色里黑成一排,远处传来守夜人敲着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
二、
九月八日午後,高轮的东宫御所里,秋意刚刚爬上窗前那株老银杏,叶尖已泛起一点淡黄。原敬被引进书房时,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手杖,步子比去年慢,但背依旧挺直。这是皇太子归国後第一次与他单独谈话,除了入江为守在门外守着,书房里只有两个人,一壶淡茶,与一张小小的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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