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名单
一、
七月七日清晨,土伦港的天色是一种潮湿的乳白,海面平得像一块刚熨过的布。香取与鹿岛在码头外的锚地静静泊着,舰身的黑与灰在雾气里显得比在横滨时更旧一些。专车一路从东边穿过法国的丘陵与葡萄田,在里昂、马赛之间停停走走,把一场又一场的欢迎与午宴留在身後。裕仁踏上舷梯时,闻到的是煤烟、海水与新刷油漆混合的熟悉气味,竟有一点像回家。
珍田舍巳在舰长室里摊开几份从伦敦转来的电报。帝国会议六月二十日开幕,澳洲的休斯与纽西兰的马西主张续约,加拿大的梅恩持反对意见,伦敦内部还没有结论。电报末尾附了一句外务省的说明:同盟本来要在七月十三日届满,但双方都没有在一年前通知终止,依旧约文,同盟暂时继续有效,等候新的安排。
珍田舍巳说:「殿下,这件事老臣不敢替您作主,只想让您知道,现在是什麽样子。」
裕仁说:「我只听。」
珍田看了他一眼,把电报收进文件夹里。九日清晨,香取起锚,向东南驶入地中海。
二、
同一个月的东京,梅雨刚过,空气湿热,树蝉一夜之间冒出来,叫得人心浮。首相官邸二楼的客厅里,原敬、外相内田康哉与新任陆军大臣山梨半造围着桌子,桌上是一份用铅笔圈了又圈的名单。田中义一在六月上旬以病辞去陆相,山梨半造接了这个位置,说话比先前更小心。
内田康哉说:「大连的预备会谈,外务省决定派一位领事级的官员出任代表,人选已定。陆军省与海军军务局各出一名随员,名义上是谘询。」
山梨半造说:「陆军省出的是一名中佐。他的任务只有一件,听,并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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