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敬说:「记,不要写评语。」他把铅笔放下,补了一句:「远东共和国要的是撤兵的日期,我们要的是居留民的安全与不被拖进去的保证。两边都要得很简单,却谁也说不出口。」
山梨半造不接话,只低头喝了一口茶。他的眼睛偶尔瞥向墙角的时钟,时钟滴答滴答地响,像一个耐着性子等待的人。
人散後,首相的私人秘书留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份东京站长送来的报告。这份报告写得小心而冗长:丸之内南口的人潮在傍晚尤其拥挤,闸口狭窄,站务员已按首相的吩咐,把南口附近的出入动线改了一个出口,今後首相出入将由侧面的通道经过,不再穿过主要的候车大厅。
原敬接过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说话。窗外有人推着卖冰的小车走过,车轮轧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地响。
原敬说:「改得好。」他停了一下,语气很轻,像在跟自己说:「山县公的辞表,五月就被宫内省慰留退回了。他心里不甘,嘴上不说。传单转了向,骂他的人现在骂我们。我不怕被骂,只怕有一天,有人以为替上面出了气。」
秘书低头应了一声。原敬把报告放在桌角,翻开日记,提笔写了三行,想了想,又用墨涂掉其中一行。墨迹在纸面晕开,像一小片云。
三、
七月中旬,海军大臣官邸的书房里亮着一盏绿罩的灯。加藤友三郎坐在书桌後,身旁是堀悌吉与农商务大臣山本达雄,高桥是清迟到了一刻钟,进门时还带着满身暑气,连连说着对不住。窗外的槐树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空气里有蚊香的味道。
堀悌吉把一张薄纸放在桌上:「大臣,这是币原大使今天上午从华盛顿发来的电报。美国国会批准了一项授权,总统可以邀请英日两国,商谈海军军备限缩。电报说,美国人正在私下探询,英国的反应偏向接受。」
加藤友三郎说:「果然来了。」
山本达雄说:「这是个机会,也是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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