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日,专车穿过一片新翻的农田,进入比利时。窗外是红砖的农舍与整齐的运河,风车的叶片懒洋洋地转。布鲁塞尔的车站在午後的阳光里显得安静,月台上站着一排穿深色礼服的比利时官员,国王阿尔贝一世身高近两公尺,站在人群中像一棵笔直的树。他旁边是王后伊莉莎白,神情温和,眼神却带一种不容欺瞒的敏锐。

        阿尔贝一世握住裕仁的手,说得很简短:「殿下,欢迎。我们的国家很小,历史却一点也不轻。」

        裕仁说:「陛下,我看过贵国的战场。我很敬佩。」

        国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战争留下的某种疲倦,没有再说下去。

        接待人群散开时,驻比的安达峰一郎走到珍田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话。珍田回头看向裕仁,几乎察觉不到地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在下榻的宫殿走廊上,安达峰一郎向殿下行过礼,压低声音说:「殿下,您上回嘱咐老臣的事,已经办了。欧洲各地的武官与留学军官,十位,下周会悄悄集合在使馆。名单不长,但都是各自这个年纪里最清醒的人。」

        裕仁说:「谢谢你,安达先生。请不要让他们觉得,是被召来见我。」

        安达峰一郎说:「老臣明白。就说是使馆请大家吃一顿饭。」

        走廊尽头的窗外,布鲁塞尔的屋顶浸在暮色里。远处的教堂钟声响了七下,声音沉而慢,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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