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仁说:「叔父大人,若您觉得有必要,请便。」

        老亲王没有再说话,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那动作介於赞许与审视之间。裕仁看不出来,也不打算看出来。

        七、

        五月三十日,香取在勒阿弗尔靠岸。法国的天色是一种温柔的灰蓝,港口的吊车与鸥鸟交错,空气里有咸味与柴油味。第二天傍晚,专车驶入巴黎,月台上有鲜花与军乐,总统米勒兰站在最前面,穿着黑色礼服,态度庄重得近乎生硬。

        六月一日午餐,六月二日在凯旋门下的无名战士墓前献花,火焰在风里摇晃,花圈上的缎带被吹得翻起一角。接着,在埃菲尔铁塔,年逾八旬的古斯塔夫·埃菲尔亲自出来接待。老工程师拄着手杖,白胡子在风里像一团棉。电梯升到半空,巴黎的屋顶一格一格铺展开来,远处塞纳河像一条被拉长的灰色缎带。埃菲尔用法语说了几句话,泽田节藏译给他听:这座塔本来只该留二十年。裕仁看着脚下,轻轻说了一声:「可是它还在这里。」

        三日去了罗浮宫与伤兵院。拿破仑的墓在穹顶之下,那口巨大的红色石棺沉默得让人不敢出声。四日,在枫丹白露宫,法国人为拿破仑逝世一百周年举行纪念,鼓与号与礼炮交替,场面华丽而哀伤。

        在这段行程中间,他们被带去看了战场。凡尔登的山坡上,泥土被炮弹翻过、又被草覆盖,纵横的壕沟像被遗忘的伤口。一座白色的纳骨堂立在高处,成排的十字架向远方延伸,天空低得像要压在头顶上。裕仁站在那里很久,随行的法官低声介绍,有二十多万人死在这片小小的山谷。他听完,轻轻地说,战争真是太可怕了。他没有对任何人再多说一句,只是回头看了闲院宫一眼,老亲王也正望着那片山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六月八日,他们在凡尔赛宫的镜廊里走过。那里两年前签下了一份条约,山东问题在这里被搁在桌面上,朝鲜的名字没有被提起。裕仁站在窗前,看见外面的花园被修剪得一丝不乱,喷泉的水柱在日光下碎成一片银。他想起明羽的历史课本,想起那一页页他不再相信会照原样发生的事。

        法国的外交部官员在行程之间,悄悄把一份新的配额草案递给了珍田。珍田看了一眼,没有立即回覆,只说:「这件事,请殿下回国後再与外务省商量。」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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