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会後,珍田舍巳在回程的车上对裕仁说:「殿下,刚才那一席话,老臣在旁边听着,一个字也不敢漏。您没有说同盟两个字,可是他懂了,您也懂了。」
裕仁说:「我只是说了药。」
珍田舍巳说:「是,殿下只是说了药。」
六、
接下来的二十天,日程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沿着英伦铁道缓缓向北向西展开。牛津的学院庭院里,青草刚刚修过,空气中有湿泥与旧石头的味道。剑桥的皇后学院门前,学生在剑河上练习划船,木桨划开水面的声音节奏整齐,一整排船像绸缎上缓缓滑动的针脚。五月十九日抵达爱丁堡,城堡矗立在黑色的岩石上,风里有咸味。裕仁在一群童子军面前停下,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他希望日本也能有类似的组织,帮助人们学会维持和平。台下的孩子欢呼起来,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举着手帕朝他挥,他也举手回礼,笑得有些笨拙。
在曼彻斯特,他被带进一间纺织厂,机器轰鸣得像一整座城市的心脏,女工把头发藏在布帽里,隔着玻璃对他点头。在温莎,他走过石砌的长廊,听见远处传来管风琴的声音。五月二十七日在伊顿公学,一整排穿燕尾服的学生突然整齐地喊起了「万岁」,喊得生硬却响亮,裕仁愣在原地,耳根泛红,只好举手回应。大迫寅彦站在队伍末端,看见殿下的肩膀轻轻发抖,一半是笑,一半是一种他说不清的情绪。
这二十天里,闲院宫载仁亲王一直安静地跟在後面。有一天,他们到了奥尔德肖特的军营,两人并肩看着远处的骑兵演练。马匹在草地上奔过,蹄声连成一片闷雷。
闲院宫载仁亲王说:「殿下,您看军队的时候,想的是什麽?」
裕仁说:「想他们什麽时候可以不必真的上战场。」
闲院宫载仁亲王沉默了片刻,才说:「这句话,也由老夫带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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