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合·乔治说:「殿下的国家寄来的那种药,伦敦的医生说,它不问病人是公爵还是码头工人。这让我很省事,也让我很不省事。」
裕仁问:「首相阁下为什麽说不省事?」
劳合·乔治说:「因为我的内阁和议会都想知道,谁排在前面。我只能告诉他们,规则是殿下的财团定的,不是我定的。」他喝了一口酒,眼角弯起来,「这句话,我说得很轻松。」
裕仁说:「我也希望,它能一直这样说下去。」
首相没有再往下谈。後来他在花园里指着远处的草坪说,六月有一群自治领的首相要来伦敦,其中那位加拿大人不太好说话。他只说了这一句,便转开话题谈起了园艺。裕仁没有追问。在他身後,珍田舍巳缓缓踱步,没有出声。
四、
伦敦的医学界请他喝茶。地点在温坡街一栋老式讲堂,木质的讲台後挂着历代名医的肖像,厚窗帘把外头的雨声压得低低的。皇家内科医学院、外科医学院的代表,几家教学医院的院长与资深医师坐在长桌两侧,姿态客气得像在法庭。
裕仁没有作演讲。他请泽田代为宣读一封简短的信,内容大意是:日本生命科学财团将捐赠三百安瓿青霉素给伦敦的医院,分三批,每批一百,三个月内交付;它不计入日英协定的配额,也不附任何条件,只有一条:请各院共同组成一个委员会,依病情轻重与救命机会排序,不分阶级与种族,名单公开。
一位白发的外科医师率先开口,语气有些迟疑:「殿下,如果有一位大臣的家人也在名单上,委员会要怎麽办?」
裕仁说:「照名单走。若觉得为难,可以把名单印出来,贴在医院门口。」
讲堂里静了一瞬,接着有人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放松。最後由爱德华七世医院基金出面代收,三天之後,伦敦的报纸登出了委员会成员的名单。同一份报纸的角落还有一则短讯,提到日本皇太子谢绝了医学院赠与的名誉学位,说「还没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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