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飘过墙壁,飘过天花板,飘向母亲和父亲的起居室,像儿时那样冲向门口,冲开房门,那时他总是赤着脚哒哒哒踩过地板,从房间里跑出来,闹着要和父亲母亲一起睡,打开房门时,母亲会无奈笑着把他抱起来,放在柔软的床上;父亲会一脸不赞同皱着眉看着他,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这么黏人,却又对他无可奈何,陪他听母亲讲故事,然后在他睡着之后,再将他小心抱回房间。

        那时马尔福庄园的夜晚总是笼罩在明亮的灯火里,一盏又一盏的黄铜古灯跃动着盈盈的灯火,将马尔福庄园照得璀璨,却也灯影柔和。

        可他这次冲进房间,看到的却只是一片破败落寞的景象,母亲的梳妆台早已变得镜子模糊,父亲的书柜桌椅也都坍塌腐朽,那张无数次让他安眠的垂帐大床,也早已化为一堆腐烂的木头。

        他想拉开那些缠绕在上面的垂帐,再看一看这张在记忆里总是温暖柔软又承载着母亲摇篮曲与父亲怀抱的大床,可当他的指尖穿过幔帐时,他才忽然想起,此刻隔绝他的又何止是四十年的光景,还有生与死的距离。

        他已经死了,他错过了与父母的一起活下去的机会,他来得太晚太晚,当他再次回到这个人间时,他的父母,已经彻底不在了。

        他像是这时才恍然大悟,他已经没有家了。

        这个认知就像是迟来了许久才让他感受到的钝痛,从回到人间之后,他其实早就意识到了这件事,只是他一直不敢去面对,更不敢回到这里,而现在,当他真正回到生他养他几十年的地方之后,这道心口的疮疤,终于开始泛起了疼。

        他在父母的起居室和走廊上徘徊了许久,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个苍白的幽灵了,半透明的身体漂浮在一片死寂的灰暗中,徘徊在过去的回忆里。

        他徘徊着,徘徊着,不知不觉徘徊到了他的房间门口,他忽然看到门缝里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让他一愣,不由穿过房门,走了进去。

        然后,他看到他的房间正中放置着一盏燃烧着微弱光芒的魔法留影灯,那盏留影灯是七岁时他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常常放在自己的床头,陪伴着他入睡,有时也会提出去,记录下他与家人快乐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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