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步步紧逼,黄澄澄的兽瞳在他身上四处打量,似乎是在挑选从那一个部位下嘴更好。裴郎的鞋跟已经磕上了石像的边缘,他背在身后偷偷掏药的手指也触碰上冰凉的石头和青苔。

        只有一点麻药,为了遭遇意外之时可以暂时令人失去意识。当日选择在身上备这一瓶,是为了更稳妥地处理外伤,或者可以用来防身,他可没想到会在山上和一只猛虎狭路相逢,这一点点的麻药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就算只能减缓它的行动,至少也为他争取到宝贵的生机。

        但也需要麻药作用在刀刃上。

        吼——

        又一声虎啸。

        裴郎假作得两股战战,浑身哆嗦,意图引那虎失去警惕,身子一歪就要向空处踉跄摔倒。那虎果然上当,后爪抵着砖石的缝隙,低伏了腰臀,连颈都低下,只那双灯笼般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不像是个匍匐的奴仆,倒像是个野心的逆臣,等到暗弱的主子一不小心失了魂魄,忽而暴起,将尖牙利齿抵在脆弱的喉管上,连濡沫的舔舐都算作威胁。

        裴郎猛地被恶虎扑倒,后背磕在砖上一阵闷痛,可他却没有被摔懵了。沉重的虎躯全然压在他身上,几乎有他两条手臂粗的前爪按在肩头,裴郎趁着还没有压实,奋力将手中药瓶的塞子撬开,在虎俯身叼他咽喉时勉强格挡一瞬,将瓶口凑在虎的鼻前一泼。麻药本是叫人闻一下便失神智,裴郎手抖得实在厉害,动作到紧张处难以控制,半瓶能撂倒几个壮汉的水液就这样泼了虎半脸,湿淋淋的,挂在它一尺长的胡须上。

        虎有些昏沉地晃了晃脑袋,弃了方才绞杀的打算,裴郎屏气凝神见它摇头晃脑的状似要摔倒,心中短短舒了一口气,倒有两分魂魄不受控制地转到旁的问题上来:这虎嘴方才几乎要挨到他面上了,不知怎得却没闻到什么血肉腥臭,只有些熟悉的草木清香。

        莫非这还是只归了佛门的虎?罪过,方才妄议得还是早了些,只盼佛祖还是多多约束下座中灵兽,莫要到人间妄作是非。

        裴郎一面这么想,一面动了动被压得死死的半身,本以为凭着那虎的情状大约是撑不了一刻,届时不用反抗它自个儿也倒了,可他这才微微一动,愣得像个木雕的虎忽而又返过神来,厚实的肉垫隔着衣料换了个地儿正正压住胸膛,密密的热度就这般顺着脚爪传递到人身上,灼得人既惊且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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