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着士兵虐杀百姓,他的眼睛略有闪烁,第二次,他闻到腥臭难忍的疫病腐尸,只是抬手掩鼻,神色淡漠,第三次,他听到城墙内声嘶力竭的哀嚎,嘴角微微抽动,随即恢复平静,第四次,他习以为常地吐露淬毒的谎言,导致两军覆灭,无人生还,他伸手轻覆在自己的心口,那里真实而自如地跳动着。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再着镜自观,恍惚间,他看到一巨兽被豢养在血池之中,人皮挂在青铜灯枝上,人筋悬于利齿,黄澄如铜铃的兽眼目如灯炬,他饥肠辘辘,不停吞食,却永不满足。

        但温柔清冷的月光,却一视同仁地照在万物之上。

        若没有真的见到那位壁画上的“神女”,大概,自己可以一直这般走下去。

        那位殿下明眸善睐,心境澄明,心怀仁义,嫉恶如仇,若能死在她的刀下,了却这迷茫而罪恶的一生,不枉此行,也算圆满。

        然而,他又活下来了。

        贾诩跪在无情的月下,看着从自己腕上落下,向外蔓延而出的一条血线,在银白的月色下,血印显得阴森可怖,连自己的血都被剥离原本的鲜红,如同污垢般,溢入因他受损的宁谧夜色,四周窒闷气竭,眼底的光渐渐黯淡,他感到自己的温度在逐渐消褪,世间并不多他一份罪孽,若是无他,或许能更快地走出这亘古长夜。

        他此刻疲惫不堪,唯一的期许,是一场长眠。

        他重重地倒在地上,视野一片模糊,自然没有注意到眼前景色的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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