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当然是千坂家对他的养育之恩。那是另一种债,沉甸甸的,压在更深的地方,轻易不会说出口,但从没有消失过。
还有最后一个原因。
是飒身上,时时刻刻都有卡特琳娜的影子。
飒是卡特琳娜一手带大的。他去欧洲读书之后,和卡特琳娜接触的时间反而更多了,那些年里,那些细小的东西便在耳濡目染间,悄无声息地渗进了他的习惯,渗进了他说话的方式,渗进了他日复一日的动作里,浑然不觉,却清晰可辨。
比如抽烟的牌子。
卡特琳娜和飒总是抽,细长,烟雾轻,气味有一种淡淡的甜,与伊万在日本市面上大多数烟不同。
伊万一闻到那个味道,就会想起很多事情,想起小时候卡特琳娜来探望时的那个气味,想起她点烟时那个习惯性的动作——先把打火机在掌心转几圈,然后再打火。飒也是一样,那个转打火机的小动作,一模一样,像被人临摹过去的。
比如那些口癖。飒不常说“是”,总是脱口而出“Да”、“Ну”、“Ja”,俄语、德语、日语混着用,随心所欲,毫无规律,就连伊万自己,有时候都几乎忘记了俄语,却总在飒那里被这些词打捞回来,像从水底捞起某件沉了很久的旧物。
比如进门时的习惯。踩着雪或者雨走进室内,总是先用右脚脚尖在地板上跺几下,把鞋底的水和泥磕干净,动作简短,已成本能。卡特琳娜也是这样,每次推开门走进来,总是先在门口跺那么两三下,然后才朝伊万笑。
诸如此类,数也数不清,像一张透明的薄纸,覆在飒身上,让伊万每次看他,都会隐约看见另一个人的轮廓从里面透出来。
飒大约是卡特琳娜留在人世间最后的遗物了。
伊万这样想过,不止一次,却从来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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