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悠有些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说起。
“虽我不涉朝政,但这么些年自然也明白北旵上下不乏贪佞,也不可否认,北旵穷苦人仍大有人在,否则,我这宗门也早就不存了。但同样的事实——”陆止说道,“北旵这些年来如果没有戎家杀伐震慑,捭阖纵横,早就被北境和上曦撕了个粉碎,变成十小国那般任妖物蹂躏宰,别说现在那些穷苦人了,怕是北旵活人都百不存一。如果没有戎家励JiNg图治,北旵这片疆域之上,人族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是幻想,还何谈现在至少城池数百座,耕田万万顷?你再不妨想想看,北境忍到现在才在暄沢祭上翻脸,是因为北境那群妖物天生不好武吗?数百年来上曦与北旵纷争不断,却始终不敢大军压境,是因为奉光君仁善么?”
“…………”
“我也知道你和北境夙恨,但……你太善良了,你到现在都认为,虽然妖物伤害过你,但你不会因此仇视整个族群。”他轻轻叹气,“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数百年前,这片土地上,妖物是如何肆nVe,人族是何等涂炭。现今洪水肆nVe冲垮个堤坝,流民数万,已是凄惨。可回到数百年前,哪个人类若是得罪了一只妖物,它就能将一座数万人的城池连根拔起填进江河。戎家在那妖龙手下忍辱负重,才艰难的开疆辟土,立国固本。我师祖说,是至戎澈起,人族才有了一线能看见未来的生机。我宗门彼时是那只大妖的奴隶,可数百年前,人族又有谁人不是奴隶?”
和悠点了点头,“可我其实有一件事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北旵对妖物存在一事如此忌讳莫深?”
“我不知道皇室朝廷是怎么想的,但不用说别人。”陆止说道,“就拿我自己举例子吧。如果当年,我知道是妖物害了我母兄。你现在就不可能见到我了。”
“我,不太明白。”
“如果是只是虎患,那是我认知范围内的横祸,他日我还能杀虎报仇。但如果是一只人类根本无法理解无法想象、认知范围之外的妖物,当时的我要么是无知与妖物到底有多凶悍莽而白Si,要么就是无法接受这种荒诞之事万念俱灰。古往今来,人在面对不可敌无可想之物,要么臣服造神,要么自我毁灭。”
和悠似乎理解了陆止的话意。
“数百年前,这片大陆上的人族可是都知道妖物存在的,但结果是什么?差点被妖物灭了族断了根。那些普通人要么一辈子活在恐惧中绝望而Si,要么有的人为了点钱财铤而走险去寻妖,最后还不是人族凋敝一盘散沙,东躲西藏食不果腹衣不蔽T活的人不如狗?”
“…………”
“我不清楚北旵上层是怎么想的,但就我这数百年在人间游历的经验来看。对于极大多数的人来说,他们活着就已要历经劫难,让他们得知妖物的存在,只徒增恐惧,徒增绝望,徒增劫难。你心X强悍,但问题在于,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般心X。大多人活着,是争口心气。心气没了,人,就离Si不远了。你还能修炼,你还有韵灵——可你要知道,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类寿命不过七十,没有你的心X,没有你的造化,活着都已JiNg疲力竭。戎家花了数百年时间,才将妖物给人族带来的那种灭顶的恐惧渐渐消除。或许未来有一日,等到人族足够鼎盛,可以和妖物完全分庭抗礼的那一天,会让普通人也得知妖物的存在,但绝不该是现在。否则,必将天下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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