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对俞听冬而言如同炼狱。他抱着滚烫的儿子,用温水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手脚心,听着那令人心碎的、艰难的呼吸声,心被恐惧和自责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徐老大夫很快被陆战几乎是半挟持着请来了。老大夫诊脉后,眉头紧锁:“寒邪入肺,引发高热惊喘,小儿脏腑娇弱,此症凶险……”他立刻施针,又开了猛药。药熬好了,小景明却牙关紧咬,怎么也喂不进去,汤药顺着嘴角流下。

        俞听冬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他不管不顾地自己含了一口苦涩滚烫的药汁,俯下身,撬开儿子的牙关,用舌尖一点点将药渡了进去!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母性力量。苦涩的药味弥漫口腔,混着他无声滚落的泪水。

        陆战站在一旁,高大的身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血痕。他看着俞听冬不顾一切地喂药,看着儿子痛苦地吞咽,那双在战场上面对刀山火海都未曾退缩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斥着无能为力的痛苦和深沉的恐惧。

        万幸,沈先生动用王府的紧急传讯渠道,一位擅长儿科的王府供奉太医,在次日晌午快马加鞭赶到了清水镇。太医手段高超,几剂猛药下去,配合徐老的针灸,小景明的高热终于在傍晚时分缓缓退去。虽然依旧虚弱,呼吸也带着痰音,但那双紧闭的眼睛终于睁开了,虽然无神,却让俞听冬和陆战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如同在俞听冬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当小景明终于安稳地睡去,不再被高热的噩梦折磨,俞听冬坐在炕沿,看着儿子苍白瘦削的小脸,看着他因呼吸不畅而微微翕动的鼻翼,再看着陆战熬得通红的双眼和下颌紧绷的线条,一种前所未有的顿悟,如同破晓的晨光,刺破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雾。

        他曾经以为,挣下泼天的财富,建起庞大的厂区,让陆记名动天下,便是给了景明最好的保障,最好的未来。他殚精竭虑,步步为营,甚至不惜让陆战去涉险。可当景明小小的身体在病魔手中挣扎时,那些财富、名声、产业,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唯一能做的,是含着苦药渡给孩子,是眼睁睁看着爱人奔波憔悴。

        他错了。错得离谱。

        “活水”的真谛,陆战早已用行动告诉他——家,才是那永不枯竭、滋养生命的源头活水。财富是盔甲,事业是航船,可若失去了源头活水的滋养,盔甲会生锈,航船会搁浅。

        他是来自现代的俞听冬。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孩子的童年需要什么。不是金山银山,而是父母温暖的怀抱,是陪伴的时光,是生病时守在床前的那份安心,他拼尽一切挣来的钱,早已足够他们一家几辈子衣食无忧,甚至能保景明一生富贵。他还有什么理由,让自己、让陆战、让年幼的景明,继续被这庞大的产业机器所裹挟,去承受那些无休止的压力、算计和潜在的风险?

        该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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