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仁把那张纸对折,放进贴身的口袋。明羽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来这具身体里的孤独,并不全是原主留下的。有些东西是被一个一个细小而笨拙的人,一点一点填补起来的。
四月三十日傍晚,香取驶入直布罗陀湾。巨岩在夕阳里像一头伏卧的兽,山脚下的港口亮起星星点点的灯。总督史密斯—多里恩将军受邀登舰赴宴,这位老将军在一战初期的撤退战中以倔强着称,脸上的皱纹像地图。宴席上,他举杯致意,说:「殿下,英国人对远方朋友有一个习惯:先看,再说话。」
裕仁说:「这是我们最擅长的事。」
席间笑声低低荡开。窗外,直布罗陀的炮台沉默着,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
九、
五月七日,英吉利海峡的天色是一种铅灰与银白的混合。香取与鹿岛在斯皮特黑德外海下锚时,英国的驱逐舰队已列队等在两侧,舰首的白浪被一层层劈开,水兵们站在甲板上,姿势整齐得像尺画的一排。两天之後,五月九日清晨,他们驶入朴次茅斯港。码头上飘着湿冷的雾,旗帜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军乐队吹着不熟悉的曲子,铜管在阴天里反而显得温暖。
威尔斯亲王爱德华站在码头尽头,穿着海军礼服,个子不高,笑容却亮得像没有被这片天色影响过。裕仁踏下舷梯,皮靴落在潮湿的石板上,声音清脆。爱德华向前一步,伸出手,英语说得又快又轻:「殿下,欢迎来到英国。我们等你很久了。」
裕仁握住那只手,掌心温暖而乾燥。他用英语回答:「谢谢殿下的迎接。我也很期待。」
他们并肩走向等候的专车,身後是供奉员们与一整列整齐的卫兵,闲院宫与珍田跟在稍後,入江为守落在最後,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确认每一个人的位置。
雾在轨道尽头慢慢散开,露出远处一小片被洗过的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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