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手里那条毛巾抽走，抽走拧成一团塞进池里，塞完他转身去看墙上。
墙上那张跨年倒数表，三十几格，一格一格往下排，排到最底下那一格写着跨年两个字。
倒数表上每一格里都有字。一格一格看下去，写的不是日子，是一行一行小字，三月十九，站门外，痱子粉味，那天他没发烧，那天他吃了两碗，那天他父亲的手抖得轻。
我一年里忘的事，一格一格都在这一张纸上。我忘的他都记着，记到最底下一格，那一格还空着。
他从我手里把那支笔拿走，拿笔的时候手掌在我掌心里压了一整秒，压到那一角倒数表自己先抖了一下。
他在最底下那一格里写下我的名字，写完把笔搁回柜面上，搁到笔底下压着那一页账。
「跨年这一格你自己填。填什么你自己想，想好了再写，写慢一点，笔在我这儿，跑不掉。」
我抬头看那张倒数表。表上三十几格，一格一格都是我忘过的日子，日子都在，一格都没漏。
廖把账本合上，合上压在他小臂底下，压到那一角写着我的名字的纸从肘边露出来半寸，露出来的那一寸上，那一行小字我这一回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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