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躲什么,又没上砂纸。」蔡讲。

        洗车区的灯这时候又灭了一次,又亮起来,亮起来时门口那台洗车机自己启动了,机器响得很低,低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踩一台旧风枪。风从门洞进来,进来时把洗车槽上的泡沫吹成一堆,堆到墙边才散。

        墙边那一排毛巾架上有六条毛巾,六条毛巾新旧不一样,最旧那条边上有毛边,毛边垂着,垂到一滴水挂在上面,挂了很久没掉。架子底下的水泥地上有一圈一圈的水痕,水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轮胎在泥里压出来的。

        门洞外的路灯这时候被云遮掉一半,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漏到厂门口的水沟盖上,水沟盖上的锈被光照出一种很深的红,红到像刚化开的焊锡。

        门洞外的水泥地上有一排脚印,脚印新旧叠在一起,新的盖旧的,旧的边上还留着干了的白泡沫印。墙根那一排洗车棉卷在架子上,架子是铁的,铁上锈出一种很浅的红,红被水一淋就深一层,深一层又慢慢退回去。棉卷的边上散出几缕棉线,棉线被风吹到地上,贴在湿的水泥上,贴成一条很淡的白。

        阿成趴在槽沿上没动,动的是水,水从他身上一直往下走,走到他手腕上那道旧疤,疤被水泡得发白,白到他自己的指甲能刮下来一层皮。

        蔡把阿成从槽沿上扶起来,扶到阿成两条腿站不住,站不住时蔡把阿成后背抵在洗车槽壁上,抵到他肩胛压住槽壁上那一道旧水痕。

        「我跟他不一样。」蔡讲,「他慢,我直。我就直说了啊,你今天得跟我来一次,不然你这一夜睡不着。」

        阿成没答,答的是他把两条腿分开,分开到蔡的膝盖顶进去,顶到他大腿内侧那块被廖咬过的地方,那块一碰到蔡的膝盖,他自己叫了一声。

        蔡把肩上的毛巾扯下来,扯到垫在阿成胸口底下,垫到阿成两只手抓住毛巾的两头,抓到毛巾里的水从他手背上淌下来,淌进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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