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英俊坐在讲台旁边,老师正在滔滔不绝讲着出路,唾沫星子和粉笔灰飞他一脸。

        他面无表情。出路,出路。胡英俊想,种地是出路,进厂打工是出路,开小卖部搞推销也是出路,为什么老师说只有读书是出路呢?

        又不能读一辈子书,书又不能当饭吃。

        他弓着身子,偏头往窗户外面看。平房上边的锅炉上停着两只鸟,黑色身子,白色尾巴。他判断:不像乌鸦,也不是麻雀斑鸠。

        这时,胡英俊的爸在胡英俊脑子里骂他:不读书你能干啥?学我搞一辈子?你学得了吗?你认识地里的庄稼,圈里的牛吗?

        打工,打工!从小供你读书,一天泥巴地都没让你下过,是让你滚到城市的泥巴地里干活去的吗!

        胡英俊又听老师慷慨激昂地吐唾沫:“读书,到大城市去,我们、未来的我们,才能过上比这好的生活!”

        胡英俊又抬头看老师。自己的路好像堵死了,前进不行,后撤不许。

        他想到牛肖兵。

        上个月的十五,他和爸妈还有妹妹在院子里吃晚饭的时候,胡英俊抱着妹妹,指着远处的太阳说:“看,这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妹妹咿咿呀呀,显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妈很不满,眼睛上翻,嗓门很大:“别拿你学校文绉绉那套回来对付我们。”

        胡英俊不说话了,他松开妹妹,小姑娘端着碗,摇晃到对面爸妈那去了。

        前所未有的孤独笼罩了他,虽然他一直都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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