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文学 > 综合其他 > 照日天劫 >
        李二娘坐在榻旁,随手将她的浓发都收成一束,拢到左胸前来,手里的木梳顺发直下,犹如梳开一条乌黑柔亮的长长涓流,益发衬得胸颈肌肤细白胜雪,不可方物。

        文琼妤一曲抚罢,抬头见劫兆倚门呆望,玉颊微红,水灵灵的清澈明眸里似笑非笑:“我许久没弹啦,指法生疏,不许你偷听。”劫兆一楞回神,抓了抓脑袋,沉吟道:“我在京里听遍无数大家,再繁复的曲子也听人弹过,却都不及姊姊这份清爽。

        这是什么曲调?”

        文琼妤粉脸一红,乜眸笑啐:“我依风声林飒随手弹几下,哪有什么曲调?你这马屁乱拍乱响,可比我的琴厉害多啦!姊姊的新曲儿沾你的光,不如就叫‘马屁引’好了。”说着掩口噗哧,当真如天香忽绽,满室骤地亮了起来。

        李二娘含笑看着姊弟俩斗口,突然叹息:“赵公子,你媳妇儿可真不简单。这琴叫‘松风’,是昔年一位制琴高人偶经山林,听见半截被天雷烧毁的桐树给风吹得呜呜响,知道遇见了千载难逢的‘听音木’,呕心沥血才制成的。这琴音色松润,浑然天成,却不容易弹得好;越是想施展琴技,往往便与听音木的身纹之声相扞格,琴师辛苦,琴也辛苦,听的人也苦。”说着展颜微笑,眼尾挤出几络细纹。

        “像你媳妇儿一上手便能摸透‘松风’脾性的,世上怕也没有几个。”

        文琼妤温柔一笑,轻声道:“二娘又来笑话我了。”

        劫兆微感诧异,剑眉一挑:“这琴是二娘的物事?”

        二娘眯眼笑道:“年轻时的嫁妆。可惜一具好琴,却跟了我这个乡下农妇。”三人都笑起来。李二娘心细如发,听说文琼妤身有寒病,便烧了冬天用的炭盆,搁在屋里,又取衣给她替换,将换下的黄罗衫子、贴身小兜等洗净晾起,照顾得无微不至。

        三人随口聊了一阵,李二娘福至心灵,拍手道:“哎唷!我都忘啦,你这寒病,没准二娘能治。我们曲陵县盛产一物,对祛寒有天生的奇效,姑娘不妨一试。”劫文二人半信半疑,李二娘已起身出门,回头频招手:“赵公子,你还楞着做什么?快抱你媳妇儿来呀!”劫兆迟疑片刻,见文琼妤微微颔首,以貂裘将她身子裹起,横抱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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