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在做蜘蛛的工作,用细细密密的谎言,将孤立片段的现实缝补起来,编制成一个巨大的网,来挡住令人恐惧的真相。这样的练习必须每天在头脑中进行,要达到非常熟练的地步,才能在被提问时,不费思考地脱口而出。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杨坤和我是真的同伴。我们之间有作为杀手的默契,有对彼此技术的信赖。更重要的是,他救了我,把我从那个可怖的黑房子里搬了出来。现在还在为了救人一事,接受没完没了的问话,承担着出现错漏的风险。我们之间的确是同盟的关系。

        这之后提问还进行了一刻钟左右,但反反复复,总归是时间,地点,人物相关的问题。你为什么某日的某时某刻在阿波罗门口,为什么把人带到医院来,怎么不叫救护车,等等。

        我就这么百无聊赖地听了许久,风平浪静之下,心底却在强烈的隐隐不安。我想,这也许就是杨坤所说的“当事情变得太容易”。我们常在生死之间行走,拥有强硬无比的心脏,和绝对冷静的处事作风。一旦这种自信和熟练带来了松懈,暴露出细小的纰漏,说不定会引发怎样的狂风暴雨呢。

        结果是无事发生。警察全然接纳了杨坤的谎话,夸奖他乐于助人,这件事就要这么结束了。

        正当我松了口气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喧闹声。我听到护士的阻拦:“先生,您不能往那边去。病人正在休息,先生。”然后很快地,我的病房门被生硬地打开了。外面是之前在我家门口出现过的老刑警和他的小跟班。

        他们气势汹汹地进来,但看到我的时候明显吓了一跳。我被关了将近一个礼拜,每天挨揍,又没有饭吃,已经瘦得脱了相,看不出是人是鬼。好心的护士还在阻拦他,老刑警却态度强横,亮出了警牌,说有重要的事要询问,让她不要干扰办案。

        护士没好气地再次提醒他:“为了病人的恢复考虑,还请您十分钟内出来。都是人民公仆,别互相把事情办得太难看。”

        我病巍巍地躺在那里,虚弱至极。并非我假装,实在是浑身疼得厉害。老刑警拉了把椅子,坐在了我的床头边,年轻的那个站着,依然掏出了他宝贵的小本子。

        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以一种严厉的神色看着我,嘴唇紧闭,双眼写满了“我已经知道你做了什么”的笃定。

        我努力地睁大眼睛望着他。直到这时,我都不知道君君是否供出了我,我是不是要进监狱。但我已经不怕了,还有什么事情能和那个黑黢黢的房间相提并论呢。在经历了非人的虐待之后,被审判和判刑又算得上什么,我只要忍受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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