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担忧地看了看我,接着问他:“你在哪里看见他的?找个笔记记录一下,方便给他找找家人。”
杨坤回答:“在永庆路的阿波罗迪斯科那边,我路过那里,”他比划了一下,“就见到个人躺在地上。”
医生又看了看我,眉头怜悯地皱在一起,叹了口气:“唉,阿波罗,那地方乱得很,经常醉酒斗殴,我们医院里都接了不少这样的病人了。不过那地方不是前几天关门了吗?我看里面的二流子全都跑了,竟然都不营业了,也不知道怎么个事情。”
杨坤顺着她的话说:“是呀,我也不知道。往常我走到那里很害怕的,那门口保镖,一个个的,吓死人了,我都不敢抬头看。这几天安生多了,才敢从那边儿走,心里还是直突突。”
他们聊得投机。在我的身上,还趴着两个扒皮的护士,一老一少,把我像个物件一样赤裸地翻来翻去。对此我有些不自在,总想把下体遮住,但力不从心,使不上劲儿。
她们拿着冰冰凉凉的镊子,把我的肉体和学窟窿戳来戳去,舒服极了。我抬头看着光洁的天花板,吊顶上有明亮的长形嵌入灯。看着看着,就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既是感动,也是委屈,又有一种还能活,还他妈得活的感慨之情。
医生注意到了,将杨坤拉到一边去,对他说:“一会儿警察会来录个笔录,还麻烦您多留一会儿,回答一下警察的问题,麻烦了啊。”
杨坤看着特别乖巧,特别好人相:“没问题没问题,这些都是我们普通市民应该做的。这样吧,我给您留下我的电话。要是这人醒了找不见亲属,您可以先联系我。我好人做到底,有人遇到困难了,能多帮一点儿是一点儿……”
警察很快就来了。透过病房门的磨砂窗,我能看到他们相互靠近的影子。寒暄过后,便是问话的环节,杨坤还是那一套回答,说他是在阿波罗门口碰见的我,不认识,从没见过。对,看见的时候就受这么重的伤了。怎么受伤的?不了解,真不知道,就单纯路过。去哪儿?去上班,在兴福路北口那边做点小生意。个体户,给人修电器的,修手机,电脑,照相机,监控摄像头,什么都会一点儿。平时从来不去阿波罗,就偶尔,总共去过两回,跟朋友路过也眼馋,但消费不起,也就打打台球什么的,舞不会跳,不乱搞关系。为什么关门?这怎么知道,没相干的事儿。
我独自躺在病房里,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左面是一座小公园,里面有沙子地的广场,小孩的嬉闹声从那边传来。与这些欢乐的声音交杂着的,是杨坤接受审问的声音。他镇定、积极,语气中又有股老实巴交的作态,讲的故事令人信服。
突然间我对来问话的警察感到可悲,从杨坤那里他们一定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和我一样,杨坤肯定每天晚上也在脑子里进行这样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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