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钰浑身瘫软,肚子里胎儿不安造成得抽痛占据了他大部分的精力,纵然君钰的心思敏锐,此时也已顾不得揣摩帝王的话语,只是随口接道:“陛下说什么便是什、么……”
丹慧公主站在一旁瞧着,心中颇为感触,她生来富贵,林琅对她自幼可还算不错,在锦绣堆砌金碧辉煌的保护环境下养大,她的位置,除了婚事不能做主,便可谓无忧无虑,故而她也算得上心性明朗。可因为林琅性情敏感阴郁,纵使他们兄妹关系颇好,也总是隔着那么层若即若离难以交心的阻碍。后来林琅当了皇帝,他们兄妹之间更加隔了一层君臣关系,大多数时候,她也是像他人一般畏惧着她的这位二哥的。她接受自己五哥的请求,来这拜访一下长亭郡侯,本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却不想看到自己那人人畏惧的皇帝二哥,人后竟是这副模样。
——丹慧心中倒是笃定了自己五哥林清煦林旭的眼光不错,她的皇帝二哥确实对长亭郡侯非同一般,所求的对象大抵是对了。
只是……
丹慧公主目光转过林琅冷俊的侧面,落在君钰腰腹间滚圆的肚子上,那衣衫下肉眼可见的生命挣动,丹慧已是成人,自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倏忽恍惚,丹慧想起了彼年凌坤殿里,斜坐在晴日底下,薄醉的皇后劝慰自己而顾影自怜的那番话:“从住进这宫墙开始,只有家族荣辱,连自由都不是本宫的,本宫这个位置看着人人可羡,可实际呢,跟本宫所求大相径庭。名也好,利也好,便是这院中姹紫嫣红的繁花,任它开得如何独占风华,终是逃不过零落成泥的局面。刘姬不过是缘识夫人手下的一条疯狗,今日她会被贬斥,不过是因为她在陛下心中无足轻重,而所谓的家人,在刘姬被贬斥之后,他们反过头来禀告陛下,与刘姬划清界限,再送几名娇美女子来讨好陛下,看看,多可笑啊,不过都是棋子……‘芳林新叶催陈叶’,她我何别。恐怕这羽盖葳蕤的模样,都不是本宫本自己得来的。待他日,若是本宫也没用了,刘姬的下场又如何不是本宫的前车之鉴呢。”
那时候的丹慧还笑皇后杞人忧天,她的皇帝兄长这些年一直待皇后礼遇之至,纵然其他宫妃宠爱如花颜夫人,也是不能与皇后的权力相提并论,况且太子正出,又封皇女林珑为长公主,皇后尊位至上,母仪天下,莫能让人拂逆,又何须这般患得患失。
可最近丹慧隐约知晓到一些事情,也是到今日才恍然明白,皇后当年的感慨,究竟是为何。
从前,她虽然听闻过她的皇兄与长亭郡侯的一些流言,也知道长亭郡侯常常出入宫廷伴驾君上,但她一直以为是皇帝因自幼身侧伴着这位小师父,皇帝自然对他情份怜爱多一些,加上长亭郡侯极具容止,爱慕与恼恨他的人不少,传闻多了些桃色和风月也属常事。
王公贵族常养一些宠姬爱妾,亦有人好男风,养一些男伶楚倌,故而,丹慧对于他人喜好男色也见怪不怪,心底亦未有歧见,甚至因不满皇帝赐婚之故,她也养了两个解闷的男伶。对他们这些人而言,养两个男伶与养两只狗或者两只猫,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这般事,皆是心照不宣上不得台面的。
如哀帝盛宠高安侯之事也不是没有,倒也是异类极端,何况,林琅在丹慧眼里还不至于如哀帝一般在国事上因色任性。如君钰出身贵重,军功早立,风闻中品德尚佳,在丹慧看来,他不至于自降身价俯身于皇帝做谄媚男宠以求荣华,纵然林琅迷恋于他,以君钰的身份,断不会闹出多大的事端,以坏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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