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盛二十年秋,京都发生了三件大事。

        其一,为孙氏被贬一案。皇次子李文诚府中长史辛凌洲上奏,弹劾孙氏一族尸位素餐,辜负皇恩。孙长明荫补入仕,本居观察处置使之要职,然其嗜赌成X,常于公廨聚众樗蒲,一掷千金,乃至亏空官帑;其父时任秘书少监,更借职务之便,为子遮掩赌债,疏通北境商路,以此敛财。父子二人与北境走私团伙交通之事,因查获往来书信数封,并得前安北都护府大总管谢尚青亲证,方得败露。

        圣人闻之震怒,召孙氏父子入g0ng训斥,贬孙长明为岭南道恩州yAn江县尉,孙畔为黔中道溱州录事参军,流放出京。

        其二,为万氏走私一案。前钱塘刺史何由之子何昼上奏,前钱塘左官万翊杰于代理刺史任上,借市舶、漕运之权,将走私珠宝伪作番货,倾售于江淮富户,获脏巨万,案发后革职锁拿,押解京师;其族弟万稚珪任太府寺平准署平准令,利用京师仓储之便,为赃物出具官验,引其流入东市珍肆;其子万昭,任千金卫兵曹参军,虽未直接涉案,然屡受叔父财物,有失禁卫之T。

        李昀亲审此案,万翊杰、万稚珪流放崖州,永不录用;万昭贬为陇右道鄯州湟水县尉。皇长子李文烨为其首领,有失察之责,被圣人训斥。

        其三,倒是一桩喜事,为李文向与辅国大将军府之nV的联姻。圣旨曰皇三子文向敏学通于礼乐,温仁着于朝野,而辅国大将军府之nV辛可追婉娩承训,柔明秉心,因此特颁纶綍,用缔姻好,婚期定于明年春暖花开之时,众臣称好。

        三道圣旨流出太极g0ng,没给人任何喘息之机,万事尘埃落定,一时朝野之中人人自危。但不论庙堂之上如何瞬息万变,日子总还是一天天缓慢地走过,反而因临近新年,城中透露出一GU喜气洋洋。

        时维深秋,京都城一个平静的早晨,禁苑广运潭畔停放着一艘帝王规格的楼船,三层朱漆楼阁在初yAn下熠熠生辉,龙幡微动,这是天盛二十年广运潭即将发出的最后一艘船,李昀要在寒冬河水封冻之前,送崔至臻南下。

        舷梯早已架好,甲士陈列岸上,晨起湖面升起薄雾,视野变得模糊而狭窄,常德喜一言不发,只为给码头上相送的人影一点静静惜别的时光。李昀为崔至臻披上他的鹤氅,系上绦带时,崔至臻低下了头。

        昨宵难眠,李昀抱着她说了一宿的话,他道朝中紧张,不免疏忽她,崔至臻眼下孕相平稳,南下钱塘,他已提前布置好一切,钱塘冬日温暖Sh润,在那里过冬最好不过了。崔至臻坐在李昀腿上,听他分析利害,字字珍重,句句怜惜,可她注定要先一步离开这是非的京都。短暂的分别是为更长的相守,李昀说了那么多,崔至臻过耳不过心,只听进去这一句话。在李昀怀中,他拿起一只苹果,他温言道,“现在她只有苹果的大小,”放下苹果,他的手握拳放在崔至臻肚子上,“等至臻到了钱塘,她便该b我的拳头大了。”

        岸边,她低下头,李昀看见她的乌黑的盘发上只簪着一支金花宝石钗,早年他送她的礼物,在李昀眼中这是件老物了,唤起一些他与至臻初相识的回忆。十七年她花bA0一般的年纪,她太小了,太年轻,T弱又多病。人生苦短,多少人离开就再没回头。李昀见过大喊“天道轮回”的义士投江而去,他从来不信轮回。他是要一直向前走的人,直走到人生的尽头。可至臻的心那样g净,让李昀忍不住停留。转眼间已过三年,他抚上崔至臻微凉的长发,她垂颈的模样总能轻易g起他的Ai怜,当着众人的面不能吻她,托起至臻的脸,看清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没有泪意,稍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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