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舒蔚秋从医院出来,安德烈的车子就在外面等着他,说是接他一起去散心。车子开到了市中心的一家舞厅。安德烈也是听人介绍的,说是这家舞厅在整个东亚都特别着名。到了现场亲眼一看,果然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名利场,西洋风格的装修豪华万分,还没入夜就热闹非凡。
乐队在演奏快步舞曲,舞池里满是红男绿女,安德烈请舒蔚秋下去跳舞,舒蔚秋微笑着跟他手拉着手下了舞池。彩灯绚烂,浮光掠影,周围的人似乎都离得很远,舒蔚秋只能看见安德烈的湛蓝眼眸若隐若现。两个人痛痛快快玩了一番,身上都微微出汗了,坐下来喝了两杯香槟酒。安德烈又说外滩附近有家法国饭店环境不错,两人就一起去吃晚饭。
那饭店的环境十分清幽雅静,大厅角落里有个白人琴师在弹钢琴。两人相对而坐,点过了菜,两颗心仍在腔子里砰砰跳动,从极热闹的地方突然到了极安静的地方,都觉得余兴未尽。
安德烈稍稍拉开领带,抬起一条胳膊搭着火车座的椅背,一双清透的蓝眼珠子注视着窗外的夜景。舒蔚秋低头轻揉着餐巾,过了一会儿问道:“你什么时候离开中国?”安德烈收回眼神来,端起瓷杯来抿了一口,方道:“我不着急着走,难得来一趟的。但我下个月需要去香港,我家的公司在香港也有办事处,好些事情得尽快交接清楚。等到办完了事情,我可以再来申城一趟。”舒蔚秋说道:“你以后还是长期住在南洋,还是欧洲?”安德烈说道:“目前我更多还是在欧洲。不过,我去哪里都很便当。”舒蔚秋问起大太太的境况,安德烈说道他爸爸过世以后,他妈妈心境似乎缓和多了,她又结交了新的朋友们,她衰老了,他成人了,他也不必一直陪着她了。
他的言外之意,舒蔚秋能够听得明白,他充分考虑到了舒蔚秋的情况,要让舒蔚秋抛下家乡和亲人跟着他去欧洲常居,未免索求得太多。所以他根本不会对舒蔚秋提出这种要求。反之亦然。
反正像安德烈这样的阔少爷习惯了满世界乱跑,他可以常常来中国跟舒蔚秋相会的。从两人的情况来看,这应该是最折中的方法了。
折中……舒蔚秋沉沉想了起来,那么从此以后,他和安德烈就像织女牛郎似的分分合合,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侍者送上了前菜。安德烈拿起白银刀叉,慢悠悠地切割食物。舒蔚秋以手托着下巴,望着他说道:“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口味呢,你平时喜欢吃什么?”安德烈说道:“你不知道是正常的,因为我没有什么特别爱吃的东西。”想了想,又道:“你做的饭就挺好吃的。”舒蔚秋笑道:“你说今天的早饭吗?那也不是我做的呀。”安德烈垂下金色眼睫,淡淡说道:“那你下回亲手做给我吃就好。”舒蔚秋说道:“什么时候你来我家,我包馄饨给你吃——姐姐说我的小馄饨包得最好。”安德烈说道:“那今晚就烧吧?”舒蔚秋笑了。
大厅那一头,一个女歌手婷婷袅袅登台加入钢琴独奏,放开歌喉低低唱起了情歌。舒蔚秋心里却有些怅然,他们心知肚明,此后你去我留,一年中难得几回团圆,所以两人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想要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们说是要去舒蔚秋家,但究竟也还是没去。那晚舒蔚秋跟安德烈来到了花园酒店。安德烈此行来华,带了十来个跟班仆役,加上律师秘书等人,直接包下了花园酒店的一整层楼。安德烈下榻在最好的套房。两个人在屋里独处,又情不自禁缠绵难舍,事后躺在床上,一时都还睡不着。
安德烈问起舒蔚秋这些年来的经历,舒蔚秋一件件全都告诉他了。他又反过来问安德烈的故事,安德烈说道:“跟你比起来,我的经历就很寻常了。”他在德国那所大学学的是机械工程,不过那更多是作为兴趣爱好,他的正规职业还是富家阔少爷。他继承了母亲的贵族姓氏和人脉,在欧洲当地的上流社会很吃得开。他的长兄莱尔曼大少爷现在已经继承了家业,想把欧洲的几处办事处交给他来打点。舒蔚秋问道:“你喜欢做生意吗?”安德烈说道:“无所谓喜不喜欢,不过我的家人需要我,我就会去做的。”
他此刻点了一支烟,靠在床头慢慢吸着,不时伸手在烟灰碟子里掸一掸灰。舒蔚秋躺在他的身边仰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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