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宣子对炎凉的世态再清楚不过了,这也是为何他总不愿意与那些浮名经身之人有所牵连,他懂得--为了一些虚名来接近他的人,终将也会为了虚名而抛弃他。

        他治学从来不是为了这些生不带来、Si不带去的功名利禄,他想要的是更深层的东西--存在每个人内心深处所无法发堀的,是天地的真理,万物的JiNg华,宇宙的穷尽,神造天造地而不yu人知的玄密。这样的真理将会超脱生命与时间,是记忆的存续,永恒的存在。

        所以,尽管是人所不能及,凡人所不能道,他仍要尝试,试着从这些无师自通的圣人,他们用不长的生命所书写下的经书之中,窥得生命的JiNg华。

        然而当世只是流行,简直使得这门高深的学问流为低俗的浮夸--大家都只是玩玩,如果不钻研的话,出门就无法与人谈论了,那就多少学学吧。

        阮宣子太认真了,认真得无人能理解,他认为要是使玄学成了社交工具,还不如这门学问就此隐逸下去,甚至失传。

        尽管当世人并不当真,却未尝没有不好的。他曾与许多名士交游,有许多腹满经纶的,只可惜尚未到达点破天机的地步--就差一步了,可惜那些人都还没到,甚至花上十年或是二十年都跨不出这一步,他们与阮修的境界并不同。

        至於一些超脱凡俗、早已视Si生为无物,甚至因为看破一切而放弃生命的,早已入世的阮宣子又觉得太过偏激,不但没有达到天地的真理,所谓完美调和的状态,反而於人自身有害而无利,他并不喜欢剑走偏锋的结果。

        到头来,哪里都不是他的归属,自己也许注定孤单一人,无人能与他交流。

        他尝想,自己究竟是太过孤高,亦或太过蠢钝?怎样的条件,会使得他的心里如此空虚,会使得他无人可交游?再怎样的人事物,於偌大天地间,总会有一容身之处,惟他一人,在浩瀚的几十载间仍旧载浮载沉,没个定处。

        转眼间已过了一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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