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郎做了个梦。
身下的石板又冷又硬,他睁开眼,直视所见的陈旧木制结构还如初见的模样,站起身来,见月光澹澹,忽而福至心灵,明悟此身正在有与无之间。
雕花窗棂投下阴影,浅淡的石青色好似水墨,在一卷画纸中流动,裴郎拢好当做薄被盖在身上的外衣,走到窗前。风吹日晒竟然没有摧毁任何一片如蝉翼一般薄的窗纸,反倒是月光照耀其上,恰白茫茫一片日下雪地,如宝珠一般莹然有光,裴郎伸手欲推,指尖悬在一寸处犹豫再三,怅然一叹,还是无心毁坏有了年岁滋味的物件。
他背过身朝中央走去,白日里的金砂换了月华,山神庙内的石像也半披上了纱衣,更像是倚靠石台小憩而最终沉沉睡去,纱衣不知不觉滑落一半,挂在臂弯。
月,向来有默止、遮掩的象,它不会主动宣告任何对它倾吐的秘密,犹胜沉默的山海。
可它同时也是大胆的、离经叛道的。在它的掩映之下,无人得知的心湖,那些出格的、疯狂的、陆离的想法喷薄而出,搅乱一池平静。
裴郎驻足于石像面前,并不跪下,只是盘腿而坐,收在怀里的红绸拿在指间把玩。他手指灵活,柔软的红绸在他手指间翻腾犹如红鲤翻波,恰好反衬得月色真如活水一般。
哗啦。
鱼尾划过水面的声音。
裴郎一愣,随即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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