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栏杆起身,长袍曳地,任由衣袖滑落,隐隐可见其肩骨支离,一缕细软的发丝缠绕在夸张的金色耳饰上,他挪着步子,亦步亦趋地走下来,带他看清那孩子,他微微勾唇,淡然一笑,声音细微而缱绻地叹道,“……是你啊,你终于来了。”
他俯下身,将那孩子轻柔地抱起,那孩子的躯体进入此间如逢春雨般,身体很快便回暖,他睫毛微颤,将醒未醒,抱着他的人垂眸看了眼那孩子熟悉的脸庞,轻笑着絮语道,“再睡一会儿吧,很快就要结束了……”那孩子似听见了一般,安心地靠在男子的怀中浅眠。
此时,这深渊的底部,却是一间朴素而寻常的暗室,暗室里只有一人,他惨白的躯体上仅仅披着一件银紫色的衣裳,下身未着寸缕,阴暗而放荡,一条腿如枯枝般病态纤弱,而另一条完整的腿的脚踝处,却拴着一条男子手腕粗细的金链,那链条的末端垂入地下。那人卧伏在竹编的柔软地板上,整个暗室两面为纸门,两面为白墙,除此以外,并无任何装饰物件,如同雪洞一般,他大多数时候神志昏沉,在那孩子进入此间的一刻,他的躯体似有所感地微颤,双腿无意识地并靠着摩擦了一下,嘴中轻吐一息,发丝在微弱的光下如同深河中的水草,凌乱地散落在他的脸庞周围,周遭的空气伴随着他的苏醒,逐渐滞缓而黏腻起来。
夜色如水,更深人静,庭外阖无人声,夜空中浮云流动,弯月半掩,照在地上忽明忽暗,如墨影斑驳,室内香炉焚烧着须曼那华香,香雾缭绕,郭嘉看了眼纸门外的庭院,又转过头看向膝上的孩子,他沐浴在斑驳树影之中,俊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长发垂在鬓畔,眉眼间的倦意不掩,他见那孩子眼皮微动,将手轻轻覆上,柔声说道,“外面风雪不停,你的眼睛久视而不聚目焦,不必急于睁眼,你有一个晚上的时辰,我也……只能收留你一个晚上,你在此间畅行无阻,只有最深处的暗室,或许对你暗藏危险……不过,谁知道呢……”郭嘉轻声说完,叹了口气。
一炷香后,那孩子在温暖的室内醒来,室内只余他一人,他在燃尽的阁提华香中,却本能地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昙香,梦中似有人告诉他什么,他记不太清,他的视野在逐渐适应光亮,待他走出去后,他靠在回廊的凭栏处,向下望去,那楼梯似螺旋般向下纵深而去,他扶着楼梯一步一步向下走去,时间的流动被无限延缓。
他来到暗室雪白的纸门前,屏息凝神,门后传来锁链划过地面的声音,在这片黑暗中显得异常阴森,门后之人倾身向纸门,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静默了一刻,他微哂一声,语中浸透着欲求不满的哀怨,开口说道,“你不是他……可除了他,不会有人来到此处。”那孩子能听到门后之人的指甲轻轻抓挠着门框的声音,他的嗓音青涩稚嫩,小声地反问道,“你是谁?为何在此处?”
门后之人微怔,垂着眼,抿唇一笑,原本掩藏在暗处惨淡无神的面容,此刻却显得艳丽而危险起来,他缓声引诱道,“……真是陌生的声音啊,我吗……我是他的败笔与污点。这样吧……你为我取一样东西来,作为交换,我告诉你,我为何在此处。”
前尘
少年贾诩的双眼被一素白丝布蒙上,他爬起身却因为虚弱又跌倒在地,他听到一声轻笑,身边之人绵软的衣袖垂下来,落在他的手上,那人松松地牵起他的手,贾诩才勉强起来,他谨慎而略有些紧张,脆生生地问道,“是您救了我吗?”
“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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