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与那个看不见的屋主对峙时,二楼的黑暗里,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很轻的,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
纪承允抬头。二楼的回廊栏杆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丝绒睡袍,开衩很高,露出苍白修长的腿,胸口的布料很薄,随着呼吸起伏。乌黑的长卷发及腰,皮肤白得像瓷器,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发光。她赤着脚,脚趾甲涂着同样暗红的蔻丹。她很美,美得不像活人,五官精致到失真,但那双眼睛空洞,水光潋灩,像含着一层化不开的雾,又像哭了很久。
是柳媚。虽然从未见过,纪承允却瞬间知道她的名字,像房子把这个名字塞进他脑中。
她扶着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玄关里惊魂未定的男人,红唇微微张开,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长年未与活人说话的沙哑与黏腻。
「别听他的。」她说,目光落在纪承允手中的相机上,又移到他脸上。「维克多最会哄人了。他说的收藏,就是把你钉进墙上的画框里,每天擦拭你的脸。」
她的中文很标准,带着一点台北腔,却有种老派的优雅。她慢慢走下楼梯,丝绒睡袍摩擦着大腿,发出细碎的声响。每走一步,她身上的麝香味就浓一分,纪承允发现那不是香水,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体味,甜得让人头晕。
纪承允不自觉地後退一步,後背抵住冰冷的大门。「你是……屋主的太太?」
「算是吧。」柳媚走到他面前三步的地方停下,近到他能看清她颈侧细小的绒毛与锁骨上淡淡的暗红痕迹,像是被什麽反覆吻出来的瘀斑。她歪头打量他,眼神从他的军绿外套扫到他紧绷的下颚,忽然笑了,那笑容病态又魅惑。「十年了,总算又来一个活的。还是个长得不错的摄影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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