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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黄昏,他照例走街串巷,去西市口验一处盐仓。

        路过崇仁坊时,他停了一下。

        崇仁坊是洛阳城东的一条坊街,坊里多住着文官武将。路北第三家,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写着「卢府」二字。这是礼部郎中卢某的宅子。崔嗣之对这座宅子不陌生,却也没有特别上心。礼部郎中,从五品上,论权柄算不得什麽,论油水,倒是颇肥。卢郎中这人,崔嗣之见过两回,白净斯文,说话慢条斯理,是那种把「温和」挂在脸上、把什麽都藏在肚里的人。

        他没有停留。盐仓在西市,他还有正事。

        只是路过的时候,他瞥见卢府门前一顶青呢小轿,停在侧门。时辰是黄昏,天色将暗未暗,那顶小轿停得极安静,轿帘掀开一角,一个戴帷帽的身影,很快地闪进侧门里去。

        崔嗣之的眼睛,无声地眯了一下。

        他没有多想。官眷走亲访友,黄昏进府,算不得稀奇。他收回目光,径自往西市去。

        这一夜,他验完盐仓,回到肃政台,把盐引的帐目一条条对完,回到宅里已是深夜。他坐在书房里,燃着一盏灯,翻着卷宗,忽然想起黄昏时那顶青呢小轿。

        他放下卷宗,想了想。

        礼部郎中卢某,风评一向平平,从五品的官,够不上惹事的等级。可这桩私盐的案子,查着查着,线头偏偏往崇仁坊一带扯。他不是多心的人。他是靠这份不多心,也靠这份多疑,才在肃政台坐到今天。卢宅那顶轿,黄昏进,深夜出,进出走的都是侧门,遮遮掩掩,倒像是怕人看见。

        他想,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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