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让进内室,让他坐在桌边。她点亮了桌上的灯,又去沏茶。水是白日里烧的,早就凉透了,她重新添了炭,等水开。她背对着他,听着身後那点细微的声响,知道他坐下了,知道他正看着她。她忽然有些手足无措,忙乱地烫盏、投茶、冲水,把茶盏端到他面前。
她自己也坐下来,坐在他对面,隔着一盏茶。
茶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里散开,隔在他们中间,像一层薄薄的纱。她看着那茶烟,忽然想,她把他让进来,说是喝口茶。可这茶,真的喝得完麽?
「夫人这几日,」他开口,声音低低的,「没有去卢宅。」
沈云岫的手顿了一下。她垂下眼,端起自己那盏茶,抿了一口。茶是新的,烫得她舌尖一麻。她放下茶盏,轻声道:「身子不大舒坦。」
他没有追问。他只是隔着那盏茶,看着她。茶烟袅袅,灯花爆了一下,他忽然伸手,越过那盏茶,握住了她端茶的那只手。
那只手粗糙、滚烫,带着刀剑磨出的茧子,握着她,稳稳的,没有放开的意思。沈云岫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她想缩回手,手却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任他握着。
「夫人若是不想去,」他低声道,「便不去。」
她怔住了。她看着他握着她的手,忽然想,他知道的。他纵然不知道那夜的细节,也看得出她这几日的不对劲。他没有问缘故,没有嫌她,只是隔着一盏茶,握住了她的手。
「我这几夜,」他低声道,「每晚从这条街过,都看见夫人的灯亮着。我便想,夫人是在等我麽?」
她没有回答。她想说不是,想说她只是忘了熄灯。可她的手被他握着,温热从他的掌心一点一点地传过来,暖得她几乎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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