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一下午。
茶沏好了,凉了;她倒掉,重新沏,又凉了。绿翘回来回话,说笺已经送到了,薛郎将看了,什麽也没说,只把方胜揣进怀里,让她转告夫人「知道了」。沈云岫听完,「嗯」了一声,面上淡淡的,心里却像有一锅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坐不住。
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对着镜子描眉。描完又觉得太弯了,擦了重画;画完又觉得太直了,再擦。一根黛笔被她描了擦、擦了描,描得眉梢都有些发红。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一下午,比出嫁那年等花轿还坐立难安。
她描完眉,又觉得鬓边那朵素缬花旧了,摘下来,换了一朵石榴红的绢花,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又觉得太艳了,摘下来,换回素缬花。如此反覆,妆匣里的簪子花钿被她翻了个遍,摊了一桌子。
她自己也觉得荒唐。她一个二十六岁的妇人,不过是等一个男人来,怎麽竟像个待嫁的闺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连一根簪子都要挑拣半天?
可她就是停不下来。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的。她放下,走到桌边,重新沏了一盏。茶叶是上好的阳羡,她舍得多放了一撮,泡得浓了些,好让那股热气熏得久一点。她把茶盏捧在掌心里,隔着瓷壁感受那一点热,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盼过一个人。
她盼着他来。
她甚至想好了,他来的时候,她要怎麽跟他说。她要在门口迎他,要主动吻他,要告诉他,那封信是她写的,是她自己要他来的。她要把「裴夫人」那三个字,从自己身上剥下来,丢进这座宅子的哪个角落里,再也不捡起来。
她想着想着,太阳就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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