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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跪在地上,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想,他说什麽?他说「是我不好」?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一丝敷衍。她蓦地醒悟,她这一跪,像是跪错了地方。该跪的,分明是她。

        「是我不好。」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低的,「我让你一个人守着这座宅子,守了七年。你嫁给我的时候,才十八岁。我让你等了七年,让你一个人,把最好的年华,都耗在这空宅里。是我不好。」

        他顿了顿,又说:「你写给我的那些信,我都留着。夜里想家了,就翻出来看。有一回,陇右的帐房先生跟我说,裴司马,你夫人的字,写得真好。我当时想,是啊,她字写得好,人也好。可我怎麽就,把她一个人,撂在家里这麽多年呢。」

        她听着,眼泪又涌出来。

        她跪在地上,听着他的话,眼泪登时漫了满脸,决堤似的,怎麽也止不住。

        他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砸在她心上。她想,她这七年,怨过他,恨过他,怨他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可她从没想过,他也会愧疚,他也会怕。她一直以为,只有她在等他。原来,他也在等她。

        她想,她准备好了迎接一切。迎接暴怒,迎接休书,迎接他的质问,迎接他的羞辱。她甚至想过,他会把她送进庵堂,会把她关进柴房,会用最恶毒的话骂她。她全部都准备好了。

        可她没有准备好,他会说「是我不好」。

        她伏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他伸手,想扶她起来。她却跪着,不肯起。她哭着道:「夫君,我对不起你。我不配做裴夫人。你休了我吧,或者,把我送进庵堂。做什麽都行。我不配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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