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汪骏一时语塞,莫名心虚:“我想来看看你。”
“谁告诉你我在这的?”其实徐睿银根本不需要他回答:“尹光延是吧。”
半年多前,他家毫无征兆地破产,各路债主疯了一样上门围剿,他妈带着他出国不成,逃回了外婆家,他爸面临牢狱之灾,坚持独自在外应付,可没过多久形式越发严峻,家里所有资产被法院冻结,有的债主等不了庭审,找了人闹到他外婆家里来,他爸时而能联系上时而不能,他妈日日以泪洗面,开始变得神神叨叨,后来他外婆被人打了,双腿骨折,被扔在大街上,他们吓坏了,把外婆的房子也卖了赔给人家。这时候形势已经非常坏了,可是没有人愿意搭理他们,过往的亲朋好友都躲了起来,生怕沾染上他们就会沾染上厄运。还是尹光延的奶奶,也就是他姨奶奶,把多年前单位分的老破小借给他们住,这里是个不出名的三四线小城,他们偷偷摸摸,像过街老鼠一样苟活于此,整日提心吊胆。他妈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神智给他在附近初中办了入学——其实不办也一样,他早就没心思学习了——然后就疯了,是真疯了,每日无端大哭大叫,要吃药的那种。这地方小,他们又穷,看不起病,只好把他妈送到本地的精神卫生福利院,他隔一天来给她送一次饭。徐睿银送饭送到麻木,有时候走在路上就想,干脆把她妈接回来,三个人就在屋里,开煤气自杀算了。他觉得很多事死了反倒简单,干干净净,也不欠别人什么了。可他还没行动,他爸先跳楼了。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一直有一丝丝、一点点的妄想,妄想他爸能处理好这一切,回来一家团聚,可他跳楼了,一了百了,只留下他继续痛苦地活下去。
尹光延在他爸尸体火化的那天,给他发了消息,说遗体已经安顿好了。拍给他的照片是一个灰色的罐子,他知道,那里面就是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父亲,他们没有钱买墓地,徐安最后只能水葬,水葬也好,免得骨灰被仇人挖出来,连安息都不行。
尹光延还发了很多关心他的话,他听来没什么感觉,都到这个地步了,这些话说再多也是无用,他只等自己哪天做好了准备,也去死,这样就能一家人在地狱团聚了。
没想到比死亡先找上门的,是汪骏。
他知道的,尹光延说了,汪骏给他发了几百条消息,问他知不知道徐睿银的下落,但他也明确说了,绝对、绝对不要告诉他。
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了上来。
“我不想看见你。”
汪骏睁大了眼,很受伤。
“我只想知道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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