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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瑞东是在夜里十一点多回到三楼的。

        大悦城后街的社区生鲜仓今天又缺人。老张下午给他打电话,说有个分拣的没来,让他顶上。他六点到的,一直干到十点多。卸货、分拣、上架、扫地,四个多小时,二百二。老张当面结的现金,钞票上沾着冷库里的潮气,边角软塌塌的。

        他把钱折起来塞进裤兜,骑车往回走。十二月初的北京,夜风比前几天又硬了一层,从袖口和领口往里灌,刮得眼眶发酸。他眯着眼骑了一段,路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裹着厚外套的从路边匆匆走过,谁也不看谁。从大悦城到他住的地方骑车二十分钟,过两条辅路,拐进一条窄巷,巷口那盏路灯坏了一个礼拜没人修,黑漆漆的一段路只能凭着记忆拐。

        路上经过一个加油站,灯亮得刺眼。他低着头骑过去。又经过一排底商,一家兰州拉面馆的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有人在拖地,消毒水味从门缝里飘出来。一家手机贴膜的小店关了门,橱窗里贴着"换屏五十起"的广告,红纸黑字,被风吹得翘了一个角。

        他把车停在楼下充电棚里。棚里只剩两辆车,歪歪扭扭地靠着,其中一辆的前轮歪了,辐条断了两根。他插上充电线,指头冻得发木,捏着插头对了几回才咬住。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窗户暗着。以前每次回来,三楼那扇窗户亮着他屋里那盏小台灯的光,从楼下就能看见。今天黑了。

        楼道里的味道先不对。

        平时这栋楼的楼道里什么味都有——油烟、垃圾桶里的酸汤、谁家门口堆的鞋臭、劣质空气清新剂的甜。今天多了一股木头被锯开以后的干涩味,混着石灰粉和钉子生锈的铁腥气。

        他踩着楼梯往上走。二楼拐角的声控灯亮了一下,照见地上有一层细碎的木屑和灰。楼梯扶手上也沾着灰,他下意识扶了一下,掌心蹭上一层白粉。

        三楼。

        他先看见了门。

        他的那间隔断房的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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