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每一个声音，每一次喘息，每一次呻吟，似乎都在为延林的动作注入动力
邀请函夹在苏焕的帐簿里，是一张纸条，没有盖任何官方印章。上面是他母亲略显局促却充满活力的笔迹：屋顶漏水。你父亲关节疼痛。星期天来。带上那个高个子。没有请求，没有客套－只有指令。苏焕盯着它，拇指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燕琳在议事厅里那副平静的新面孔，不过是一场表演，一场令人不寒而栗的游戏。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没有卫兵的一天，在他家那狭小喧闹的温暖空间。感觉就像从悬崖边纵身跃入一片未知而温柔的空气中。
星期天早上，燕琳出现在苏焕的房门前，身穿一件素雅的深靛蓝色深衣，腰间系着一条简单的腰带。没有刺绣或徽章，他便隐身於人群之中——没有玉佩，没有丝绸锦缎，没有任何东西能表明他并非一个普通的文书。他平日梳成精致发髻的头发，此刻却随意地垂在背後，只用一条黑布条束起。只有他手指在身侧微微弯曲的动作──彷佛忘了隐藏利刃的重量──以及那双深邃莫测的黑眸，才暴露了他的身分。即便披上了这副皮囊，鬼王的真面目依然存在。
这身装扮并非偶然。燕林刻意为之，他这样打扮是为了隐身，以便悄无声息地穿梭於熙熙攘攘的市集街道。然而，苏焕却心知肚明。没有盔甲，他非但没有变得不那麽危险，反而更加危险。一把刀鞘里的匕首是一种警告，一个空的刀鞘则是一种承诺。
「他们知道，」苏焕轻声说。他们穿过宫殿西侧的侍从门，一路畅通无阻，无人察觉。“他们以前见过你，还和你一起吃过饭。我母亲不会把你当王子一样对待。”
颜林的目光瞥了他一眼。“我知道。”
他们离开了宫墙，走进了熙熙攘攘、破败的街区。这里书生、小官和工匠们比邻而居，喧闹嘈杂。空气中弥漫着油烟、炭火的气息，以及附近运河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气味。苏焕家是一栋简朴的两层小楼，夹在一家造纸工坊和裁缝店之间。门上的木牌是他父亲多年前刻的，上面只简单地写着「编年史家」。
苏焕还来不及敲门，门就开了。
苏焕的母亲站在那里，身材娇小，眼神锐利明亮，即使静止不动，双手也总是微微动来动去。她上下打量着颜林，目光审视，而非恭敬。「你们迟到了，」她宣布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威严。「桶子已经满了。进来吧，别站在那里让灰尘进来。”
她转身消失在屋内，留下他们跟在後面。
屋子里一片井然有序的混乱。卷轴和书籍整齐地堆放在书架上，书架在重压下微微弯曲。空气中弥漫着汤汁和墨汁乾涸的气味。阳光透过格子窗洒进来，照亮了那些虽旧却乾净的家具。
苏婉的父亲坐在矮桌旁，他肩膀因几十年的学习而变得宽厚，沾满墨蹟的双手正小心翼翼地修补着一页撕破的书页。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而亲切的微笑。「苏婉。还有……彦林。欢迎。」他微微歪着头，略带遗憾地指了指天花板。「我们今天的战场就在头顶上。我的办公桌上漏水漏个不停。我自己的尝试……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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