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过去,萧瑾玉每日贴身戴着那块玉,把春宫图册藏在枕下,夜里翻来覆去地等。等皇叔来、等那句「带你出宫」。等到第十五日午後,他正在榻上打盹,殿门忽然被推开。萧景桓一身玄色常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布包袱。

        「换上。」萧景桓把包袱搁在榻上,解开给他看——一套粗布衣裳,灰扑扑的,洗得发白。

        萧瑾玉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心口猛地一跳:「皇叔、今天——」

        「嘘。」萧景桓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眼里带着笑,「换好衣裳,从侧门走。谁也别说。」

        萧瑾玉手忙脚乱地脱下绸缎袍子,套上那身粗布衣。衣裳略大,袖口长出一截,萧景桓帮他挽了两道,又拿条布带替他束了腰。萧瑾玉低头看看自己,粗布料子磨得皮肤微微发痒,却觉得新鲜极了。

        萧景桓牵着他的手,沿着冷宫後头那条荒径走。杂草蔓生,石板缝里长满青苔,显然久无人迹。走了约莫两刻钟,前头出现一道窄窄的侧门,门上铁锁已锈迹斑斑。萧景桓掏出钥匙开了锁,门轴吱呀一声转开,外头是一条窄巷。

        萧瑾玉跨出门槛的那一步,心跳得几乎要蹦出喉咙。

        巷子两侧是灰墙,头顶一线天光落下来,照得石板路泛着淡金色。往前走十几步拐出巷口,骤然——满眼是人。

        挑担子的、推车的、扯着嗓子叫卖的。蒸笼掀开,白蒙蒙的热气扑上屋檐;油锅里滋啦作响,炸物的香气混着柴烟飘过来。萧瑾玉整个人定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微张,扯着萧景桓的袖子忘了放。

        「这、这麽多人……」他小声说,声音发颤,却不是怕——是兴奋。

        萧景桓低头看他,唇边浮起笑意。这孩子长到十八岁,连市集都没见过。他抬手揽住萧瑾玉的肩,将他护在身侧,领着他往人群里走。

        萧瑾玉什麽都稀奇。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靶子走过,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琥珀色的糖衣,在午後阳光下亮晶晶的。萧景桓买了一串递给他,萧瑾玉接过来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糖壳脆生生裂开,山楂的酸和糖的甜一齐漫上舌尖。他眯起眼,咬下半颗,腮帮子鼓起来嚼,含含糊糊地说:「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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