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高欢Si了。她问父汗,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父汗说,按老规矩,你嫁给他儿子。她问哪一个。父汗说,袭爵的那个。
于是她又穿上了嫁衣。这一次,帐外的柔然武士依旧没有撤走。她看着眼前这个新郎,他年轻,英俊,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刀。可他的眼睛不看自己。从掀开盖头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越过她的肩头,落在窗外很远的地方。她知道那是什么眼神,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真正看过,再添一个他也不算什么。
红烛燃至残段。高澄立在帐中,指尖攥得泛白。帐外柔然武士的脚步声来回轻响,甲胄碰撞的细碎声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着这方b仄的喜帐。
郁久闾氏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眸清亮却无半分波澜,英气的眉眼间凝着与这新婚之夜全然不符的坚毅,又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悲凉。
她启唇,用生y的鲜卑语淡淡吐出一句:“夜深了。”
高澄只低声应道:“安歇吧。”
两人并肩躺在榻上,隔着一道无形的距离。
郁久闾氏侧过身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缕自己的头发,一圈一圈地绕。这是她在草原上就有的习惯,想家的时候,睡不着的时候,就这么缠着。
只是此刻,她忽然很想念草原。她用柔然话极轻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身后的年轻男人没有转身,没有问她在说什么。风雪从窗缝里灌进来,将那句母语裹挟而去。
她闭上眼。她说的是:至少草原上的风是自由的。
高澄听得见她的声音,却听不懂她的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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