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调很平,是久病之人把什么都看穿后,懒得再绕弯子的那种平。
高洋拼命摇头。他扯动嘴角,想把那张呆滞痴傻的面具重新糊回脸上。嘴角咧了几下,没咧开。脸上的肌r0U已经不听使唤了。眼泪从眼窝深处往外涌,他咬紧牙槽想压回去,越压越多,一颗接一颗砸在青砖上。
他把头埋得更低,声音闷闷的:“是儿自己摔的。”
高欢看着砖上的泪珠,半晌没出声。
“那就好。”
他把这三个字说得极慢,极轻。
高洋跪在那里,喉间涌上一GU酸涩。他很想问一句:父王,你信吗?他没问。许多年前在家宴上被高澄的伴当押到场中、跪在碎瓷片上扮猴戏的时候,他没问;前年春猎被一鞭子cH0U在马T上、摔下扭伤了腿,自己咬着一根枯枝把骨头推回去的时候,他没问。
“阿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高欢的声音忽然稳了些,像是攒了许久的力气,终于凑够了才开口,“高家早就什么都没了。你曾祖父从洛yAn流配到怀朔充军,从那天起,咱们家就是边镇最低贱的配军。”
他停了停,呼x1从喉咙里漏出来。“你祖母走得早,祖父不顾家。阿父小时候最大的念想,就是吃饱。”
他咳了一声,很轻,但整个x膛都在抖。
“后来娶了你阿娘,才有了马。阿父当了信使,头一回往洛yAn跑。阿父穿着破袄子,靴底都磨穿了,走在街上,被人盯着看。”
高欢忽然扯动唇角——那种隔了几十年想起,还是不知该恨还是该叹的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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