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鹤丸国永领着自己和烛台切光忠进天守阁的第一刻起,对上审神者藏在阴影里似笑非笑的一双眉眼,大俱利伽罗就心中了然接下来等着的是什么。
来之前审神者特意派人传话,让他换了轻装带上本体。他没问原因,只点点头,先和鹤丸国永一起把刚从手入室里出来尚且还睡着的太鼓钟贞宗抱到堀川刀派部屋里。短刀睡得迷糊,一路上抱着人的肩膀,一边哼哼一边向俱利伽罗怀里挤去好像冷得很,到被从身上扒拉下来的时候却也还是没醒。山姥切国广扯扯兜帽,沉默地让蓝色的短刀睡进衣柜,堀川国广则小心翼翼把那一振本体藏进暗格。
被从长船部屋叫出来的时候,烛台切光忠则对于将要发生什么还一点都摸不着头脑。在这个本丸,他已经算是锻出时间异常晚的刀,而从锻刀炉一捻细火与樱花中诞生的那一刻起,这振太刀就几乎没有获得过多少自由活动的时间。独自一人在部屋里面度过清晨与黄昏,对于这样一振好交际的刀多少有些难熬,只有偶尔的出阵或内番,有刃会悄悄挥手示意和他打招呼,更多的刃则安静地用目光表达对看见他的惊讶。他们的审神者从不佩戴护神纸,而女孩的目光直愣愣落在身上总让他觉得有些灼烧。他也曾质疑过如此安排的合理性,向负责传话的长谷部提问的时候,却是被一句“别多管闲事”干脆利落呛了回去,长谷部君的眼神多少有点闪烁,在他的注视下又小声补了一句“为了你自己”。偶尔在内番的时候会遇到小贞,第一次二人见面的时候甚是激动:短刀炮弹一样地发射过来摔进自己怀里,还好脚下站得稳才没一起倒到地上,方才太阳晒昏的头脑在瞬间前所未有的清明,他刚要说点什么,小贞却急急忙忙退开了距离。还在疑惑时,审神者的身影从小路上映出来,他看着小贞板起的脸,也自觉噤了声。
至于鹤先生和小伽罗,两个人都常驻一军,几乎时时刻刻在出阵,能见面的时刻更是少得可怜。两个人仿佛说好了要躲着他一样,偶尔只在连廊上打个照面,更多时候甚至眼都不抬。即使如此,久违地能与旧友交谈还是让他开心了不少,眉眼弯弯语调轻快地问东问西。审神者终于愿意让我出来了吗…小伽罗和鹤先生,见不到面的时候我好想你们的哦!小贞在哪里呢……说起来,已经有好久没听到你们的消息了啊。
他一边压低着声音讲,眼睛却瞟到大俱利伽罗一瞬握住的拳和鹤丸国永抿紧的青白的唇。两个人的脚步一齐顿了顿好像打算告诉他什么,而明暗一双目光交错之后,大俱利伽罗却只是轻轻对着自己摇了摇头。
鹤丸终于第一次主动和他搭了话。微微地笑起来,烛台切却觉得这样的笑容苦涩得很。一直以来鹤先生都辛苦了吧,他说。果然这样的本丸很不对劲,他没再说。鹤丸盯着他,神情如同迟暮的老者怜悯无知的孩童,想说什么又无从开口只能僵着面上无力的笑,薄薄的嘴唇上下一碰,吐出一句没头没尾的对不起。他自知不好再问,赶上两步牵住了鹤丸国永冰凉的手。
鹤丸国永行至门前,隔着手套用指尖捏了捏他手掌又松开,深吸一口气,半低着头向一纸之隔的里室说着情况。审神者泠泠的声音从那一侧传过来,纸门像被风拂过一样自动滑开。大俱利伽罗立刻向前挤过一步似乎是要把他挡在身后,他正疑惑着,审神者又发话了:鹤丸殿,你可以出去,剩下两个留下吧。
鹤先生的一双金瞳登时瞪大了,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盯着审神者,听清了命令脚下却没有半分动作。正要开口争辩地说点什么,俱利伽罗先反应过来捏着人肩膀把人推出去,顺带合上了纸门,把纯白的太刀和光线一起隔绝在外。审神者很合心意似的笑笑,摆手让他们上前来。
烛台切心里越发不安,他乖乖跟在俱利伽罗身后,一时不知怎么办。审神者也看出他的无措似的,让他去角落一侧的阴影里坐下,招了俱利伽罗跪坐面前,若无其事地让他开始汇报一军的工作。
一切都好像没什么不对,大俱利伽罗低着头说着,资源情况、远征收获、成员练度增长,室内仅有他低低淡淡的声音响起,直到汇报到伤亡情况,中伤,重伤。
手入已经完毕了吧,为什么太鼓钟殿没一起来呢?审神者一直半眯着的眼睛睁开,盯着眼前的一军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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