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就是不识字。从我记事时起,我父母就找了许多许多大夫给我治病,但都治不好。我还是不能认字。”
“这怎么可能,我可是山村里出来的,我见过不识字的人是怎样的,他们连白话都很难说好,更别说像你这样说话文绉绉的了。”
“我真的不识字。就是我能记得这个字的样子,但我根本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意思。”陆止很是平静地叙述着,“可偏偏,我父亲对幕考有着常人没有的执念。”
“……”
“在我之前,有两个兄长,长兄青年时就早早病Si,二哥和母亲回娘家探亲时在山中一起失踪,听说是被老虎吃了,只寻到一些碎r0U残肢。家中就只剩下了我和父亲,父亲当年幕考失意的执念,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我身上,可我幕考考了一次又一次,根本过不了文试。一个不识字的傻子,别说前三甲了,用什么考取功名?”
“……”
“可让我考取功名已经成了父亲根深蒂固的执念,为此,他不惜掏空家底,从各种渠道为我请师求学,但朽木不可雕啊。”陆止静静地说道。
“我能理解父亲为什么有如此之执念,我不怨他,更不恨他。他少年时是郡中第一才子,却屡屡幕考失意,最好的一次,就是因为突染风寒,最擅长的文试拿了次等,与郡中头筹失之交臂。否则,他当年就入了殿试。再后来,他就超了年纪,再也不能幕考,最终,只在一个小县中拿了个下八品的小官熬日子。他总会酒后对我们兄弟几人说,他要是当年入了殿试,就可以让母亲、让我们过上更好的日子。他一喝醉就Ai絮叨,母亲是郡中当年最美的美人,有多美多美,追求她的人排的得有五里地,当年就是靠着第一才子的名头,靠着才华,让母亲没选那些达官显贵之子,选了他这个一穷二白的书生。他说,母亲本应该在天都过上贵妇候珠的生活,而不是现在跟着他,一整年都不舍得多扯条布做衣裳。他告诉我,造化弄人,他老了,没办法,但我不一样,我还有希望,我还有很多很多次可能,无数次可能。”
“看着爹爹日益绝望的痛苦,我不得不想了歪点子。虽然我不识字,但我可以Si记y背那些字都该怎么写。我不认识字,但我能听懂人说的话,我自己也能说出来我想说的话——我只是看不懂,写不了。我忽然想到,那些题目,只要有人给我念出来,我也会答。于是,我找了我当时的老师,给我出题,我来回答,他帮我誊写,我再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的背。可每次幕考文试的题目都不是固定的,让我能恰好背到一篇符合题目的文章,那几乎b瞎猫撞见Si耗子还难。但,我背了一千篇,一万篇……最终,我还是撞到了那只Si耗子。”
“我考了二十七次,在第八十一年时,我总算碰到了那只Si耗子。我的文试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是末等被筛刷,而是正好排在了倒数几名,靠着武试得的名次,竟选入了殿试。当唯贤阁的大人们携着举书到我家中,我父亲老泪纵横地跪在他们面前,不顾他们的阻拦,也重重磕了很多次头。他谢天,谢地,谢主隆恩,谢那些大人们。”陆止站在那,眼中灰白sE的霾影覆盖着的荒原中,仿佛也有一缕来自旧日的轻风在摇。
“哪怕是现在,我也仍能记得父亲当时的表情。他看着我,就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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