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扯,”我烦躁地别开眼,“你有选择,就像我也有选择。我不知道你和仇聿民想要什么,无论是什么,如果那东西能让一个人不像人似的活着,就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一定不值得——”
“所以你就一直在选错?”他轻叹,“小飖,你要我怎么放心你自己在外面呢?”
尾音化作一粒火星,我望着他漫不经心似的侧脸,忽然就觉得同他争辩的我不愧是这个家最大的傻逼。他不知道在他这样居高临下、道貌岸然地说些鬼话时,看起来就像一个刀尖舔血、与虎谋皮的亡命徒——哦,也对,是我忘了,他是仇聿民的儿子,他们两个生性就爱这个,血里天生就流窜着这类剧毒。可惜这一切的最初其实并没有阴谋、没有利用、没有羞辱、没有性,它只是次可笑的、一时兴起的相依为命。
王希岸葬礼那天阴云密布,举目皆是黑压压的丧服,拿着长枪短炮的人想拍我,仇聿民挡在我面前,却不能起到丝毫安慰的作用。我怕极了,可环顾四周没有一处可靠的事物,只有仇峥。我不由攥紧他的手,而他抱住我,小心翼翼擦掉我的眼泪,告诉我别怕,哥哥在呢。仇峥那时的心还很软呢。殊不知黄泉路边一脚踏空,冤无可伸,罪无可恕——“隋唐,你知道小飖在十岁时就杀过人吗?”
“宝贝,人世太苦,跟妈妈一起走吧。”
——时间过去太久了,究竟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我已经分不清。不,不……我不知道自己这是又想起了什么……凌晨的草地无风,石榴树叶迎风摆动——话说是不是有种重罪就是逼有原则的人屈服?那为何我成为了他胸口的红字,血却顺着棘刺扎在我手中?我望着那颗石榴。我好像变矮了一些,使用身体的感受也仿佛更年轻——石榴是一种会在深秋开口吐出心脏的东西,剖开心脏就像剖开秘密——可我的秘密才刚宣之于口,便中道崩殂。
我把树连根铲起,饱满的果实四分五裂,鲜红的汁液阴郁、黏腻。我知道我这是在竭泽而渔,可是,哥,我也曾看见赌徒倾家荡产、血肉下注,火舌吞没巨龙,将财宝据为己有。弃妇生下黑藤,藤牵傀儡屈膝求索,羡头白鸳鸯,斩半死梧桐——于是有阴曹地府百鬼夜行,愚者高歌,不可唤旧名,不可哭先人,不可回头望,逾者十殿阎罗不渡——你看不见我吗?还是说,我和秘密都该沉入海中?
海岸风声低吼,像野鬼哀哭,或者阴魂齐鸣,可面前潮湿的空气里一片寂静。这寂静几乎要杀了我。
“你说的对。”我退后一步,踩上一块石头,照本宣科地读:“只是我不想活在你描绘的那个世界里。”
“那你就去死,”仇峥瞥了我一眼,“我会让你物尽其用。”
“哥再陪我做一次,我就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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