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脚愣了一下,看看酒,又使劲吸了吸鼻子,那红烧肉的香味霸道地钻进鼻孔,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他嗜酒,更是个老饕。俞听冬在集市上卖吃食的手艺,他早有耳闻,也偷偷买过米糕和菌菇酱,确实好吃。
他盯着陆战看了半晌,又看看那碗油亮诱人的红烧肉,最终“吧嗒”吸了口烟,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拜师的过程简单粗暴。没有繁文缛节,周大脚收下了酒肉,就算是认下了这个徒弟。条件是:头半年,陆战给他打下手,工钱没有,还需要管师傅的饭,手艺能学多少看他本事;出师后,陆战自己单干,但不能抢他在清水村的固定主顾。
陆战毫不犹豫地点头。
于是,陆战的生活里,除了偶尔进山打猎、盖房子、劈柴,又多了一项——跟着周大脚学杀猪。
清晨,天还没亮透,周大脚那间小院里就响起了猪凄厉的嚎叫。陆战穿着最破旧的褂子,沉默地站在一旁。他看周大脚如何用铁钩精准地勾住猪下巴,如何干净利落地一刀捅进心脏放血,如何指挥着烫猪、刮毛、开膛、分割……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血腥、力量和技巧。
陆战学得很快。他天生力气大,手极稳,眼神精准。第一次上手放血,在周大脚略带紧张的注视下,他握着那柄沉重的杀猪刀,眼神冷静得如同在战场上瞄准敌人要害,手腕沉稳有力,一刀下去,又快又准,猪的嚎叫戛然而止,血如泉涌。连周大脚都忍不住挑了挑大拇指:“好小子!是块料!”
处理内脏、分割骨肉这些精细活,陆战起初有些笨拙,但他有股子狠劲和韧劲,不怕脏不怕累,一遍遍练习。周大脚嘴上骂骂咧咧,嫌他动作慢、下刀不够巧,但指点起来却毫不藏私。毕竟,俞听冬隔三差五送来的、变着花样的美味“孝敬”——有时是喷香的酱大骨,有时是滑嫩的猪肝粥,有时是脆爽的凉拌猪耳朵——极大地抚慰了老屠户的胃和心。
俞听冬也没闲着。小吃摊的生意他按一日三十文的工钱请了隔壁摊位的李婶子帮忙照看,自己则把更多心思放在琢磨猪肉的吃法上。陆战每天从周大脚那里带回一些猪下水、猪头肉、猪骨头这些“边角料”,在别人眼里是下等货,在俞听冬眼里却是宝藏。
他用猪头肉卤得酱香浓郁,切成薄片,夹在粗面馒头里,就是美味实惠的“肉夹馍”;猪大肠清洗得干干净净,用野葱、辣椒和醋爆炒,酸辣开胃,成了下酒好菜;猪骨头熬成浓浓的骨汤,撇去浮油,用来煮面片或者做汤底,鲜得人掉眉毛;就连猪肺,也被他洗净煮熟,撕成细丝,拌上蒜泥辣油,竟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些用边角料做的“新菜”,陆战是第一个品尝者。他依旧是沉默地吃,但俞听冬能从他比平时多吃半碗饭、甚至偶尔主动添饭的举动里,感受到那份无声的肯定和满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