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回椅子上,没有马上拉第三首。手机里有几百段只有十几秒的旋律,是她这几年随口哼了录下来的。她翻到其中一段,是上个礼拜在琴行楼下等车的时候录的,只有八个音,很慢。她闭着眼睛想了一下,把那八个音拉了出来,然後接着往下拉,拉到哪里算哪里。

        拉了大概四分钟。前三十秒很慢,慢到有一桌客人开始聊天。可是拉到一半,那桌客人不聊了。

        拉完以後,店里安静了一会儿,才有人开始鼓掌。叶闻秋没有鼓掌,她在看窗外。陆惟安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这首叫什麽?」程述问。

        罗意想了一下。「还没有名字。刚才才有的。」

        简宁从最里面那张桌子走过来,问她能不能把录音发给她,她写东西的时候想放着听。罗意说还没录,录好了发她。简宁说那她等,又说这首曲子前面那三十秒,她本来以为要睡着了,後来才知道是在等。

        九点多,周放端来一盘宽面,说今天的面是范师傅照她说的切的,七毫米,卖光了两次。罗意吃了一口,说面切得对,酱稍微咸了一点。周放说他会跟范师傅讲,罗意说你别讲,范师傅会说是我的舌头有问题。

        打烊以後,她在琴行楼上那间小房间里,把那四分钟凭记忆写成了谱子,又用手机录了一遍。存档的时候,手机让她输入文件名,她想了一会儿,打了三个字:〝礼拜四〞。

        孟总监的合同放在床头,她没有再翻。马可的微信也还在那里。她打了几个字,「我爸现在」,看了一会儿,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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