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摄政

        一、

        十一月二十五日清晨,宫城上空压着一层薄薄的霜雾,松枝在石灯笼旁僵直地立着,枝头挂着细碎的水珠。上午十点,皇族会议在宫中召开,长桌两侧坐满了身穿大礼服的皇族长辈,闲院宫载仁亲王坐在首席,伏见宫贞爱亲王紧挨着他,久迩宫邦彦王坐在稍远的位置,目光落在桌面的一角,一动不动。午後,枢密院的顾问官们依序入座,黑色的礼服在殿内连成一排暗影。宫内大臣牧野伸显宣读陛下近年圣体状况的报告,语调平稳,一个字一个字,像把钉子一根根敲进木板。

        裕仁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双手按在膝上。他没有发言,也不被要求发言,只是静静地听着那些被磨得很光滑的词:「御不例」「不能亲裁」「摄政」「先例」。明羽在心底,把这几个词一一摆好,像摆一排需要稍後逐一检查的器械。

        表决时,没有人反对。久迩宫邦彦王举手时,抬头看了裕仁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他很不习惯的东西,像是在重新衡量一个人的分量。

        傍晚,诏书颁下。宫中大殿灯火通明,大臣们依序站成两列,首相原敬站在最前排,右臂仍吊着绷带,面色苍白,背却挺得笔直。裕仁走上台阶时,听见自己的靴跟在地砖上发出的声音,一下一下,比平时更清楚。他在御座旁停下,面向众人,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朕之父皇圣体违和,今由我代行其事。我年纪轻,不懂的很多,望诸位多教我。」

        这几句话在大殿里落下去,没有回声。有几位老臣低下了头,有人悄悄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原敬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与他对视了一刻,那一刻很短,却像在确认一件已经被确认过的事。

        二、

        接下来的三天,摄政御所的小客厅里,大臣们一个接一个地来。每一位进门时都带着一份厚厚的奏摺,出门时都带着一种相似的神情,彷佛期待一场长篇的指示,却只得到一个很简短的回应。

        外相内田康哉带来了华盛顿会议的电报副本,裕仁看完,只问了一句:「大臣,这几天,有没有人睡得着?」内田愣了一下,才说:「臣睡得不多。」裕仁点了点头:「那请您今晚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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