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七日夜,德国南部的巴登巴登下着细雨。一家旅馆的小餐厅里,三个穿西装的日本军人围着一张圆桌,桌上摆着三杯已凉的咖啡。永田铁山从瑞士赶来,小畑敏四郎从柏林搭夜车,冈村宁次刚从日本出差抵欧,三人都是少佐,同年,彼此熟得不必客套。

        永田铁山说:「殿下在布鲁塞尔那一夜,我一直在想。」

        小畑敏四郎说:「他说,看,然後在自己的职位上改。」

        冈村宁次说:「我没有去,只听你们说。可是我想,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要等上面来改。」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细细密密,像一层薄纱。

        永田铁山说:「我们三人都不是长州。若要改,先要改人事,改军制,改总动员。」他说得很慢,每一个词都像在秤,「可是,我们也要想清楚,我们改的,是军队,还是我们自己的位置。」

        小畑敏四郎说:「这一点,我自己也没有答案。」

        冈村宁次笑了一声,笑得有些苦:「那就先约好,谁也不许以改革之名,替自己人谋位子。」

        三人在桌上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像三块被雨水打湿的石头。那一夜,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一个细小的约定,将在日後成为另一个更大的故事的种子,也没想到,那个故事里将会有许多,连殿下也不愿意看见的东西。

        与此同时,从英国返航的今村均中佐,已於十月初悄悄回到东京。他没有求见,只托内山小二郎转了一封短信,信封里一张纸,只写了八个字:「已看,未急说。今村。」内山看完,没有说话,把信原样封好,放进殿下书桌的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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