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架上有布、肥皂、搪瓷盆、针线、糖果,什么都要票。一个女人伸手去抓搪瓷盆,售货员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声音很响:“放手!先排队!再抢我就不上货了!”女人还是把盆抱走了,嘴里嘀咕“我排了半天”。旁边有人趁乱抓了一块肥皂,售货员眼尖,伸手把肥皂夺回来,骂道:“没票也敢拿?当我瞎的?”
苏小曼挤进去买了块肥皂,售货员接过票,看了一眼,骂了一句“手这么慢,耽误事”,才把肥皂扔给她。林晚买了点针线和一小包水果糖,糖纸有点黏。有人在后面催“快点快点”,有人喊“我的布票呢”。算盘打得啪啪响,人声嘈杂,柜台被拍得咚咚响。一个小孩被挤哭了,大人一边哄一边还伸手去够糖果。
出来的时候苏小曼把肥皂塞进包里,小声说:“比村里吵多了,差点挤掉鞋。”林晚嗯了一声,手上还沾着糖纸的甜味。
出来后去邮电局。长途电话要排队,大厅里坐满了人,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摇把子电话,总机转接,贵。林晚填了单子,等了很久,腿都站酸了,才轮到她。电话接通的时候信号不好,杂音大,她对着话筒喊:“妈,是我!我挺好的,吃得也惯……”那边说了几句让她注意身体,就断了。她又等了一会儿,想再打,没打成。出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苏小曼没问,只是把糖纸剥开,塞了一颗到她手里。
中午在国营饭店吃了炒鸡蛋和米饭。饭馆不大,人多,油烟味重,她们坐在角落里。苏小曼说市里还是比村里热闹,有电灯,有收音机。林晚嗯了一声,没多说,把糖含在嘴里,甜的。
下午她们逛了逛百货商店,看了看解放鞋和搪瓷杯,没买。有人在买布,要布票,售货员爱理不理。苏小曼小声说还是村里自在。林晚没说话,只是看着玻璃柜台里的搪瓷杯。街上有人骑车经过,有小孩追着跑。
坐牛车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车上颠得厉害。林晚靠着车帮,闭着眼。苏小曼问她电话打通了没有,她说打通了,就说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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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知青点已经晚了。何秀娟问她们买了什么,苏小曼把肥皂拿出来给她看。林晚把针线放进包里,又把陈军的信拿出来看了一遍。信不长,问她吃得好不好,让她注意身体,别太累,还说给她寄了点钱和粮票、布票,让她别省着。她看完,把信夹进书里。
晚上点了灯。苏小曼还在说市里的事,何秀娟听着,偶尔应一声。林晚躺下去,听着外面的虫鸣。腰已经不酸了,只是还有一点乏。她闭上眼睛,想起电话里母亲的声音,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照常出工。李建国从田埂上走过,看见她,点了点头。林晚低下头继续割草。周明把水递给她的时候,手指又停了一下。她接过,喝了一口,水是凉的。王婶又过来聊天,问她们市里怎么样。苏小曼说热闹,就是东西贵。林晚没说话,只是把草扔进篮子里。
再过一天,李建国又让她去送一次东西。这次是把一袋种子送到仓库。他走在前面,没怎么说话。到了仓库,他帮她把袋子放下,看了她一眼,说:“手还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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