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里,正燃着一炷幽沉的檀香。

        首辅沈巍迈步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内阁重臣常有的肃杀与威严。他年近五旬,因保养得当,虽生了华发,却更显出几分历经风浪的沉稳与冷峻。他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太师椅上,目光沉沉地扫过下首毕恭毕敬立着的长子沈淮安与三庶女沈念柔。

        “淮安。”沈巍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语调听不出喜怒,“户部那边漕运的账目,你这几日看过了?”

        沈淮安上前一步,垂首拱手,姿态滴水不漏:“回父亲的话,儿臣已连夜查验过。去岁漕粮亏空三十万石,表面上是江南织造局的过失,实则是运河沿线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利益输送。儿臣已拟了一份密折,正打算呈给父亲过目。”

        沈巍抬眼,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赞许。新科状元郎不仅学问好,在官场机敏与政务处置上更是青出于蓝。这段时日,沈府在外头声威大噪,有一半都是靠这个长子在撑着。

        “好。”沈巍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办事,为父一向放心。既如此,从明日起,内阁拟旨的差事,你便跟着一块儿入宫参详吧。”

        这句“入宫参详”,便意味着要开始放权,让沈淮安提前接触朝堂核心的机密与权柄了。

        沈淮安神色不变,依旧恭敬应下:“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亲期望。”

        坐在下首的沈念柔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羽睫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她虽看不懂朝堂上的风云变幻,可从小在后宅察言观色,她敏锐地觉察到了父亲语气里的器重。

        在这个家里,嫡母横行,管事嬷嬷刁难,她若想不被随便找个人家嫁了做妾,眼前这个受父亲器重、清贵端庄的兄长,她定然要抓住。

        散了后,夜色渐深。沈念柔借口替兄长整理文书,避开丫鬟仆妇,悄然进了沈淮安的南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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