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兵,没乱。」他喘着粗气,声音哑得厉害,「追下去,是拿我们的人,填他的弩。」
天亮清点:水队折了两个猎手,旱门那头伤了三个。韦银豹左肩的刀口深可见骨,掌心也是一道;药婆拿烧红的刀沿着伤口烙了一圈,焦肉味冲上来,他咬住一截木头,木头咬得咯咯响,硬是没喊。背水洞那头,近午才传回话:带路人清早领着守棚的进了第一岔,水声往里走了一截,走到第二块记号石,站上败报的喊声顺水传到,那队人掉头就撤,退回岔口外扎着。阿岩在洞口坐了一上午,两把刀横在膝头,直到水声退净,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一直在抖。他替全洞,又守过了一日。只是那带路人临走,在岔口的水里站了站,往里头望了一眼。那一眼,比棚更让人心里发沉:路,他记住了。
师爷的帐,在水站仓门口算,笔尖停了三次。
「四日半起。三日,人吃,伤号多吃——去三日,剩一日半。」他抬手指向仓里,「水站的粮起岸,泼撒不计,三份分过,队伍这一份,折二日。到今夜,余粮——三日半。」
仓角压着一摞缴获的文书,师爷抽出一张塘报,展开,一字一字念给他听——布政司下来的,列的是广西诸贼的名姓。念到头一个,师爷顿住了。
「韦银豹。」他说,「排在第一个。」
韦银豹左肩缠着布,掌心的血把布洇出一朵暗红。他站在仓门口,望着东边——江水往那边去,去洛容,去阳朔,去桂林。父仇报了,十三年。从灵前接旗那一夜起,这条命就记在冯琚名下,如今帐清了,心里却空出一大块,风从那块地方穿过去,凉得发响。
「冯琚死了。」他说得很慢,「这张纸出了,朝廷,不会再放我回家了。」
他低下头,隔着缠布的手,按了按怀里的锦。锦底下,心跳一下,一下。桂林还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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