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张字条,却只跟她说,卡惜自己一点。

        眼泪毫无预警地涌上来,一开始只是眼眶发热,接着便溃堤般大颗大颗地砸在卡片上,晕开蓝色的字迹。她蹲了下来,抱着那条还留有阳光味道的毛毯,把脸埋进去,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於从指缝间泄出来。不是图书馆馆长的楚甯,不是沈家的未亡人,只是一个三十岁、在暴雨孤岛里被一盏煤油灯暖到的女人。她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浅蓝色衬衫底下那对酥胸跟着抽动,窄裙裹着的雪臀因为蹲姿而绷得更浑圆,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赤裸的脚背绷紧,白皙的脚趾蜷起,在潮湿的地板上显得可怜又诱人。

        门口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混在雨声里差点听不见。

        「甯仔?是阿枝啦,你在里面喔?」

        楚甯猛地抬头,泪痕满面。储藏室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一张圆润慈祥的脸,银白短卷发被雨水打得半湿,碎花衬衫外套着一件薄雨衣,手里还提着一个刚从家里带来的小锅子,锅盖用毛巾包着,显然是冒雨走过来的。蔡美枝看见蹲在地上的楚甯,眼尾的皱纹立刻挤在一起,快步走进来,完全不在意自己裤脚的泥水。

        「唉唷,你这囝仔,怎麽哭成这样?我算准你一定会躲在这里,才赶紧叫阮查某囝顾一下孙仔,自己偷跑过来看看。联外道路断了,我是从後山小路绕过来的,雨大到像用倒的。」蔡美枝把锅子放在地上,伸出温热微胖的手,直接把楚甯从地上拉起来,紧紧抱进怀里。那个拥抱带着中年妇人特有的柔软与姜茶的热气,完全不带任何审视。「免惊,免惊,阿枝在。图书馆没人顾就没人顾,你先顾好你自己。你看你,衬衫都黏在身上了,脚也没穿鞋,冷到了怎麽办?」

        楚甯被那股久违的、母亲般的体温包住,哭得更凶,却是安心的哭。她把脸埋在蔡美枝的肩窝,像个终於被允许脆弱的孩子,断断续续地说,「阿枝……我、我守不住……我好像……做不到大家要的那个样子了……」

        蔡美枝拍着她的背,眼神却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储藏室门外。那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走廊阴影里,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蔡美枝对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过来人的了然。她拍拍楚甯的背,低声说,「做不到就不要做了。完美小姐是给别人看的,你是活给自己的。阿枝先去一楼帮你把那个漏水的水桶换一下,你在这里好好喘口气,听到无?」她替楚甯把毛毯披在肩上,又把保温壶的盖子转开一点,让姜茶的热气散出来,然後提着空锅子,轻轻带上门离开,把这个潮湿的小房间留给两个人。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煤油灯还没点亮前的昏暗,和雨点敲在气窗上的细碎声响。

        楚甯还来不及擦乾眼泪,背後便贴上一个滚烫的胸膛。

        陆野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进来了,他没有像在书架间那样粗暴地堵住她,而是从背後伸出双臂,将披着毛毯还在颤抖的她,整个圈进怀里。他的灰色T恤还带着潮气,胸口的热度却惊人地高,隔着薄薄的衬衫与毛毯,直接熨在她冰凉的背上。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还挽着低髻的後脑,气息就喷在她发烫的耳根。

        「哭成这样,眼睛都肿了,馆长。」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笑,却没有嘲弄,只有近乎叹息的温柔与灼热。「蔡阿姨说得对,你不是书脊,你是会哭、会湿、会发烫的女人。三年都绷那麽紧,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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