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了阿尔卑斯山的雪峰与纯白可可,她们横跨半个地球,飞抵了日本的古都京都。
京都的秋意正浓,鸭川两岸的樱树叶已褪去夏日的翠绿,染上了一层深沉的红褐与金黄。微风拂过川流不息的清澈水面,带起阵阵带有松针与湿润石苔气息的凉意。街巷间古老的町家木造建筑鳞次栉比,深褐色的木格栅後偶尔传来竹筅刷茶的细碎响声,空气中沉淀着一种经过数百年岁月洗礼後的宁静与安详。
「在西方甜点里,糖是主角,奶油与发酵油脂是骨架;但在东方的和菓子世界里,减法才是最高的艺术。」陆以宁穿着一身素雅的深蓝色针织外套,牵着林隽的手漫步在鸭川畔的石板路顶。她的手中拿着一本关於京都传统老店的采风手册,「和菓子不追求极致的爆发力,而是追求时节与余韵。每一个和菓子,都是季节与自然风物在舌尖上的短暂停留。」
她们拜访的是一家位於只园深处、拥有三百年历史的和菓子老铺「云月堂」。
穿过挂着深青色暖帘的木门,庭院里的竹筒敲石发出「嗒」的一声清响,打破了午後的沉寂。老店铺的後厨是一片铺着雪白木板的清洁空间,空气中弥漫着红豆蒸煮时发出的豆香,以及寒天煮沸时带有微微海藻气息的清香。
七十多岁的老职人山本先生身穿洁白的作务衣,正站在大理石工作台前制作秋季限定的「落樱寒天羊羹」。
林隽站在一旁专注地看着。
与法式千层酥或蒙布朗那种层层堆叠的立体结构不同,羊羹的制作过程极其克制。老职人将丹波大纳言红豆经过数次繁复的洗豆、去涩、慢火熬煮,过滤出质地极其细致的红豆沙Anko。随後将从海藻中提取的天然寒天与少许蔗糖加热融化,分层倒入特制的金属模具中。
下层是沉稳浓郁的深色红豆羊羹,象徵着孕育万物的黑土地;上层则是完全透明的水晶寒天层,里面封存着春天腌渍、经过特殊去盐处理的八重樱花瓣,以及几片薄如蝉翼的金箔。
「寒天的凝固点与吉利丁完全不同。」林隽开口分析,语气里带着精准的专业感,「吉利丁在三十度以上就会融化,口感偏向弹软绵密;而寒天在四十度以上依然能保持结构,呈现出一种爽脆、俐落的断裂感。这需要极其精确的水分控管与温度掌控。」
老职人听到林隽的分析,抬起头露出赞许的微笑:「这位客人才智敏锐。寒天的硬度若多了一分,口感便如橡胶般死板;若少了一分,便无法封存住樱花的形貌。我们追求的是切下时如水般流畅,入口时如雾般散开。」
老职人将切成精致方块的落樱羊羹放在黑色漆器盘中,端给了她们,并附上两碗现刷的抹香浓郁的宇治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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